这篇日志里想说好几件事,都有些模糊的关系,不过也没什么明确的提纲,题目里就是说到哪里就算哪里的意思。
先说哪件好呢?教师节那天早上听广播,交通台吧,请了于丹老师,一来于丹老师是全国人民的老师,二来她正经是个师范大学的老师,也很应景。主持人问于丹老师,您给学生讲的最多的是什么?这个问题抛出来,我就很头大,因为我觉得这就是让于丹老师给大家吹嘘一些做人的道理的问题。我很烦这个,老师一定要教学生做人的道理么?老师一定能教学生做人的道理么?师范大学不是一样的按分数招学生么?难道说老师的人品就比其他人群都高么?简直没道理。当然我并不是想否认老师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职业,因为他们看着孩子长成人。但是这里面也有很多问题,要说老师一定能教小孩做人的道理,真是太可笑了。一来,现在的社会问题这么多,道德底线不断被突破,看着我们长大的老师们需要负责么?二来,现代的老师和过去的老师是同一个概念么?我们过去讲,尊师重道。尊师和重道是联系在一起的,因为过去的中国是一个儒教国家。儒家既是一套哲学,也是一套社会道德标准体系。故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说。也就是说儒教知识中包含着修身,修习人品,提升道德这个内容在里面。所以尊敬老师,是尊敬教习你这一套道德标准,为人处世原则的人,尊师就是重道。
现代的老师是教这个么?
现代的老师教习的是知识,知识当中分为两类,一类是科学知识,就是说老师比你知道的东西多,知识水平高,说得再直白一点,老师比你学习好。可你会因为别人比你学习好,就认为他有教你怎么做人的权利么……任何人都不会这样想;另一类是道德和文化知识,这一类老师按理来说应该是我们格外尊重的,不过实际上学生往往反而讨厌他们,这里面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总的来说,老师们并不是圣人,甚至乎,从人品上来说,老师都只是极一般的一般人,老师当中好坏人的比例大约和平常见到的其他人群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上面讲的主要是中小学老师,至于以于丹老师为代表的大学老师,那更凶狠了。文科的老师不知道如何,理工科的老师们绝大部分时间也无非是在催促学生尽快完成任务而已。也不能够说老师对学生全无影响,但所谓如何做人这种事,对大部分人来说绝不是在二十郎当岁的头上还能够拗成什么样子的。你难道认为身边无处不在的极品人渣们的老师一定有人品问题么?
我以前有个很熟悉的朋友(也许说朋友不大合适,我曾是她的忠实粉丝),她有句口头禅是“我不教别人怎么做人。”不过事实上,有一回我们一群人一起出去吃饭,她一路上都在教别人怎么做人——一路都在与各种各样逆行、发呆、挡路、停在马路上聊天的人搏斗,不停地教他们如何靠边。为此,她问我们说,这些人怎么从来不想想别人呢?我们都很黯然。事实上,这些都是最简单最基本的做人道理,因而也不是你在十数年之后能够纠正或者教育得了的……
话说回来,于丹老师的回答一开始令我颇为惊讶,她说:我教学生们最多的是,要快乐,要健康。我还没来得及合上嘴,她又补充了下去:要正直……终于没有令我失望啊,果然还是要教人做人才过瘾的。
于丹老师又滔滔不绝地说了很久,关于正直,希望,获取价值观的认同,等等……恕我直言,的废话。
在一切一切的做人道理当中,我最憎恨的一条就是正直。
正直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并不难在坚持,固执也很坚持。正直与固执最大的区别是你首先要判断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值得捍卫的,值得维护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应该鞭挞的。如果不做判断,只是简单的坚持和抗争,这叫什么正直……
遗憾的是,大部分的正直(和正义)都不过是简单的坚持和抗争罢了。都不过是伤害别人和诋毁别人的一种借口罢了。
这是我最厌恶的一种品质。
现在有些人,把韩寒抬高得好像当代鲁迅一样,可我非常不喜欢韩寒,除了他的小说写得太差了之外,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太爱喷了,在喷之前,是没有丝毫的求证节操的。假到不能再假的建国大业明星国籍,他要喷;网民随便拿出来一张照片的胡斌事件,他也要喷。喷得有趣不有趣?我判断不了。我只觉得这个样子不是正义也不是正直,只是爱骂人而已,反正这些人这些事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骂错了也不用道歉。甚至也没有人在乎他骂没骂错——大家都是正直的……
韩寒只是一个比较出名的,比较典型的,大家极为喜闻乐见的例子。事实上这样“正直”的人和事,简直太多了。要不然哪里有这么多的热闹呢?我完全不能理解,正直凭什么是个多了不得的品质……熙来攘往,有谁认为自己不正直的么。。。
关于正直和热闹,有一天D大跟我聊天,问我有没有参与过什么拉风的吵架。我告诉她说我岂止参与拉风的吵架,我是擅长吵架,一个人能够单挑一群。其实不用那么久远,两三年前好像还骂哭过人。不过渐渐地发现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坚信自己绝不会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并且深深地了解到那样坚固绝伦的自信心只是建立在无知之上……另一个是发现没有什么比保持心情平静更加重要、更加难得,而吵架是绝不能够维持平静的,无论是吵赢还是吵输,都一样的波澜起伏,严重影响睡眠质量。再说吵架有什么输赢,谁不以为自己吵赢了呢……
说起心情平静,我正在看村上老师的一本书,叫作终究悲哀的外国语。对这本书的意见,我写在anobii上,在此不加赘述了。村上老师是一个对我颇有触动,但我对他又没有什么兴趣的作家。怎么说呢?村上老师属于现代,可能是因为距离我们生活的年代太近,因此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怪物的嘴脸。有很多伟大的作家在生活中就是怪物,或者是被怪物控制的人,这使得他们的生活显得有声有色。相比这下,村上老师未免有一点过于平淡了,让人难以产生兴趣。所以我对他的这本讲述自己的生活、讲述日本和美国异同的散文集缺乏特别的兴致。日本和美国当然是不同的!每个人都知道……我们喜欢看的是一些比较深层的分析,能够令人们对自己的认识提高一个层次的那一种。并不很爱看泛泛地讲生活异同的文章。我想也许村上老师的忠实读者会有爱一些。
直到看到某一篇,这个印象才有所改观,不过改观也很微弱。这篇讲的是菲茨杰拉德的孙女(其实是外孙女)邀请村上老师去家里做客。我很不记得以前有没有看过关于村上老师受菲茨杰拉德影响的书或者文章了。总之在我的脑子里,他们俩一直是联在一起的,我一开始看村上老师,就深信他一定是菲茨杰拉德的忠实读者。这里面有一股气韵,关于这股气韵,我倒是可以很清楚地说出名字来,那就是恋物癖……
这一点也无须赘述,村上老师叽叽歪歪地描述了很多菲茨杰拉德孙女儿家的林林总总,有点儿把她和她丈夫当成他所接触的典型美国人家庭来写的样子。我不爱看这个,飞速地翻着,翻到最后,终于看见他说菲茨杰拉德和他老婆的事了。我想看的就是这个,我想村上老师如果写关于艺术家和艺术欣赏的书,我会有兴趣很多(实际上他写了爵士乐群英谱。。。我对之一点兴趣都木的领域……我想看的其实是他的书评),就像毛姆的读书笔记一样。毛姆的读者不一定能够想像他是老陀的忠实读者,虽然知道之后一想,也十分顺理成章……
进入正题,村上老师没有讲关于司各特菲茨杰拉德的问题,他讲的是泽尔达。他说在他们俩的孙女儿家,到处都挂着泽尔达的画。下面他讲了一段触目惊心的话。他说,每一副画都非常珍贵,他的大部分时间花在看这些画上。可以看得出来,泽尔达是一个有艺术天才的人,每一副画都富有艺术性。但是有艺术天才和艺术家并不相同,富有艺术性和艺术作品也不相同。两者之间有一道薄薄的壁垒,但这壁垒却很坚固。他认为司各特明白这一点,而泽尔达也应该明白这一点。他想富有天才却无从释放,这是泽尔达不得不陷入混乱生活的根源(上面这段话是我复述的,很有差池,只能保持大意,虽然网络版本应该很容易找到,但是我就是想复述一下……)。
这段话给我的震动非常大。
画画和写作,是蛮有差别的艺术形式,不过我认为在很多方面是共通的。我们大部分人都能够认识到画画是需要基本功的,即便是高更这样的天才,也要强迫自己去从最基础的部分学起。因为有好多别人已经知道的东西,他如果不学习,就要花很长的时间去摸索。那是不值得的,是对他的天才的浪费。这些时间他本可以发现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但在写作方面,大家似乎又认为只要会说话就可以写了。——不全是这么回事,这个态度不甚谦虚,也阻碍了我们认清自己的能力可以到达什么位置。有很多专业的人,是付出了时间、心力才突破壁垒达到文学艺术的层次。而我(这时候我不想说我们,用复数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认为以现在的付出我可以突破这层壁垒。
终究,我想我会如同泽尔达一样困扰于内心的不平静。这些不平静已经有很多的表现,对读者的患得患失,渴望被认可,讨厌出乎意料的意见,讨厌廉价的赞美,甚至执着于一字一句的评论,期待着被郑而重之的,以“正确”的方式阅读、理解、信任和爱,不过,在此同时,我也早就承认,如果不是自己写的,这种水平我是不会看的……之前我一直坚称,写文讲故事之类的事,是为了让自己快活,然而……实际上并不会更快活。
正如在前面所提到的那样,今时今日,没有什么比内心的平静更加重要,没有什么比毫无困扰地睡个好觉更加重要,这不单单是不再吵架就足够了的。有时人是要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和无能为的。谚云: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信马由缰地说到这里,其实还有好多想说的事,真正想组织到一起,太难了,虽然在脑子里总是能随心所欲地从这件事跳到那件事。也不过如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