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lished by Orochimaru on 27 Feb 2009
聪明误(全本)
谨以此文献给米诺的fans!
1. 天下第一选美大会。
米诺斯是个十分逍遥的冥斗士。每天除了吃喝,也无非只有玩乐而已了。外界有些谣言说冥王大人养了一群以他为首的工资小偷,可这毕竟只是些不了解冥王大人的凡人见地罢了。冥王大人是谁?人送外号有钱人,富甲天下,这几个小钱又怎么值当他老人家抬一抬眼皮子呢?所以米诺斯是个十分逍遥的工资小偷。
这一日天气有些寒凉,听说大地上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可米诺斯大人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将起来,拍马赶往朱狄加。这般的奔忙,倒也无他,不过是冥王大人一旦骚包起来就谁也挡不住的冥界第一选美大会即将拉开帷幕。一百单八名冥斗士齐聚朱狄加的小会堂里,投下庄严一票,选出今届冥界第一人来。
冥王大人指示道:通过这个活动,我希望大家能够认识到心灵美的重要性,希望大家能够明白,人,无论美丑,都能够在自己的岗卫上发挥作用。外表没有丝毫意义,不能阻碍我们追求幸福和理想,追求大地上的爱与正义(说到这里他老人家也不禁咳了一声),而内里纯净的热情,才是我们冥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建设至美至纯的人间地狱(说到这里他老人家不禁又咳了两声)的无上法宝。你们明白了吗?
当是时也,米诺斯,艾亚哥斯和拉达曼提斯静默了片刻,谁也没弄明白为什么选出最美型的人居然能有这样重大的教育意义。可转瞬之间,他们三人争先恐后地点头称颂陛下英明果敢高瞻远瞩足智多谋实非常人可及。——于是冥王大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谁说养着他们没有用呢?
说起这件事,米诺斯坚信,如果单靠拍马屁就可以比出个胜负的话,冥界一定单手横扫圣域,轻松荡平海界,甚至于打到奥林匹斯山上也不逊色分毫。不用说他米诺斯天赋异禀,拉达曼提斯勤能补拙,就连艾亚哥斯这样的先天性脑白痴,将将能连贯地说出四个字来之时,一开口也是陛下英明!冥王大人天性澹泊中带着丝丝骚包,原本不忍为几句好话责骂他们,久而久之听惯了歌功颂德,也就安之若素,时时念及存在即合理,这些词语发明出来难道不是为了形容他这举世无双英明神圣文成武德大仁大义俊美深沉的人物的么?因之也就释然了,偶尔还会发动群众赞美讴歌,生怕把手下憋出个三长两短来可如何是好。真真不愧宅心仁厚体贴温存的领导一枚。
紧赶慢赶,来到朱狄加时还是迟到了两分钟,米诺斯忙往回拨了手表,推门进去。会场本来不大,此刻一百多号人披挂齐整堆在一处,有如黑云压城,乌压压一片教米诺斯看得眼晕,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见冥王大人已然端坐在主席台上,左手边是拉达曼提斯,右手边是艾亚哥斯,后头放了块黑板,煞有介事。拉达眼尖瞧见他, “米诺斯来了!”前头众人忙闪开条道路,米诺斯慌张张地跑到台上,“陛下,我手表慢了!”冥王大人看都没看一眼,淡然地挥挥手,“没事,开始吧。”
于是拉达曼提斯大声宣讲了投票规则:一人一票,无记名投给你心目中全冥界最美的人,不设候选人,广开言路,想选谁就选谁,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说完之后,鸦雀无声,一百多对眼珠子骨碌碌一通乱转,于是艾亚哥斯补充道:选完就聚餐!此言既出,会场内一片沸腾,高喊“快选快选”,群众的呼声响彻朱狄加。
台上冥王大人一摆手,大家方才停息了,满怀着崇敬和爱慕看着他一举一动。在这么多水汪汪的目光注视下,他老人家挣扎着吩咐道,“大家到米诺斯跟前领票,填完交给米诺斯。”米诺斯忙抱了票箱子站在一边。“拉达你负责唱票。”拉达装模作样清清嗓子,垂手应了。“艾亚哥斯你到黑板前头去计数。”
艾亚哥斯眼睛瞪得滚圆,“您说什么?”
“我让你站到黑板前头准备计数。”冥王大人重复了一遍。
“可是我只能数到3啊。。。。”艾亚哥斯一脸惊奇地答道。
“算了……”冥王大人想了想,终于想起来艾亚哥斯原来是个白痴,“那米诺斯你收完票去计数吧。”
米诺斯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看着艾亚哥斯欢天喜地地蹲到冥王陛下脚边而冥王陛下居然随手赏了他一根没人爱吃的火腿肠,内心一阵绞痛,几乎潸然泪下:“我这条奔波劳碌滴命哪……”
收完票之后居然还要清点,米诺斯差点儿没被这一百多张票击昏过去。好在终于没出什么岔子,等他站到黑板跟前准备计数的时候,已然腰酸背疼腿抽筋,以后绝不能再让陛下搞这种骚包的活动了!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拉达开始唱票,米诺斯无精打彩地在黑板上写上“哈迪斯”几个大字,便开始在这名字下面不停地划线。说起来虽然大家虽然都训练有素不约而同地选了哈迪斯大人,可选票上还是花样百出,于是在计票之余还能顺带考量一把冥界的拍马学水准。
有人写道“即便打断我的双腿也要誓死跟随的哈迪斯大人”,米诺斯划了根线,暗暗摇头:不通不通,既然誓死跟随还怕什么打断双腿!
有人写道“全宇宙最美型的哈迪斯陛下”,米诺斯想像着宇宙上旁的星球的生物长相,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哪里是拍马屁!
还有人写道“天上地下八荒六合九天十地金光霹雳唯您独尊的哈迪斯大人”,此人要么是剑侠小说看太多了,要么是没有仔细阅读圣斗士星矢。
米诺斯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抽空瞧了冥王大人一眼,只见他神色平静,宝相庄严,对各色马屁来者不拒无动于衷。这时拉达打开一张选票,念道, “YouKnowWho Hades the Majesty”,哈迪斯大人一摆手,“停。”拉达半张着嘴立刻停下,米诺斯划了半根线捏着根粉笔僵在黑板上方五厘米处,“出什么事了陛下……”
“这张票谁写的?”冥王大人高深莫测地问道。
台下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出声。
“咳,”拉达曼提斯咳了一声,“我……”
“你写的?”冥王大人看了他一眼,狂笑数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达惊出一身冷汗,就连米诺斯也起了半胳膊的鸡皮疙瘩:这是什么路数?而艾亚哥斯仍然蹲在地上吃火腿肠。
拉达干巴巴地一笑,“陛下,不是我写的,我想说的是,我认为这是无记名投票,所以不大方便问是谁写的。”
“哦。”冥王大人静思片刻,眨了眨眼,“你说得很对。”
拉达一身冷汗这才去了一半,冥王大人又说,“不过到底是谁写的呢?站出来让我瞧瞧。”
台下又是一片死寂。艾亚哥斯吃完一根火腿肠,吧嗒着嘴说道,“谁写的就站出来嘛,又不会死对不对?”
冥王大人慈祥地笑了,随手又丢给他一根火腿肠。
台下传来“叭叭叭”几声响动,米诺斯举着胳膊往下一望,只见青蛙哲洛斯慢吞吞地跳到前面,嗑嗑巴巴地说道,“陛陛下,是是是我写的。”
冥王大人凝视着他,半天没有吭声,青蛙全身抖个不停,米诺斯在心中默默地为他配了个哀乐,竟一拍不差!这时冥王徐徐开口,“好,这个外号我喜欢。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蛙松了口气,居然也斗胆哈了几声,跳将回去。
冥王大人心情舒畅,挥手叫拉达继续念。
下面几张票都没有意思,米诺斯木然划着线,发现刚刚胳膊举得太久,正在抽筋边缘徘徊。他默数了一下,已然记完了八十张票,还好还好,赶得及在胳膊彻底废掉之前结束战斗。
正在这时,拉达打开一张票,张了张嘴,竟没念出来。他举起选票,睁着小眯缝眼儿对光瞧了瞧,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念出来。
冥王大人看他一眼,奇道,“是有字不认识么?”
拉达赧然回报,“陛下,请容我先和艾亚哥斯切磋一下。”
米诺斯心中大奇,有什么事居然要和艾亚哥斯切磋?他疑惑地望着拉达,一时间竟忘了胳膊酸痛。只见拉达把选票拿给艾亚哥斯,艾亚哥斯看了一眼票,又远远朝着米诺斯看了一眼,露出痴呆的笑容,把嘴凑到拉达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他俩又围住冥王大人,嘀咕了两句。冥王大人惊奇地掏出眼镜戴上,台下哇声一片,冥王大人百忙中抬头露出半个微笑,接着又低头端详选票,最后他收起眼镜,拍了拍拉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要实事求是!”
米诺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总觉得事出蹊跷,心中一片惶然。
拉达迈着坚毅的脚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而艾亚哥斯叼着根火腿肠似笑非笑地望向他,冥王大人依然莫测高深地端坐着,表情甚是悲壮。拉达展开选票,望也不望一眼,念道,“米诺斯,一票。”
什么?什么!有如五雷轰顶,米诺斯脑子一空,恍惚间看见拉达把这张票递给冥王大人,冥王大人收在袖子里,艾亚哥斯依旧似笑非笑地望他,台底下沸沸扬扬议论纷纷,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扑通一声单膝跪下,悲戚地嚎道:“陛下……不是我……”
“嗯……”冥王大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记票吧。”
“到底是谁在陷害我……”米诺斯悲恸欲绝。
“哪能这么说啊?”拉达假意开解他,“也许是谁在暗恋你呢?”
冥王大人叹了口气,“我们是讲民主的嘛。”
“这张票谁写的!”米诺斯掉过头来冲台下问,“谁写的给我站出来!”
“你不要这样,”冥王大人劝道,“我们这是无记名投票,所以不大方便问是谁写的……”
“再说这把站出来可能真的会死……”艾亚哥斯提醒了一声。
“继续吧继续吧,一票两票的没什么嘛。”冥王大人示意拉达曼提斯继续唱票。
“是……”米诺斯神智渐渐清明,答道,“我想可能是有人在开玩笑,”他扫视着台下,一字一顿地强调,“一个很恶劣的玩笑!”
米诺斯回到黑板跟前,在哈迪斯大人的名字下面恶狠狠地画了二十几条线,内心只盘旋着一个念头: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在陷害我!
于是本届的冥界第一选美大会在半小时之后胜利闭幕,冥王大人以一百零八票轻松击败天贵星米诺斯,蝉联冠军,米诺斯以一百零七票之差荣获亚军,冥王大人亲自给他发了一个临时在旮旯里挖出来的银牌牌,又亲自刻了“虽败犹荣”几个大字在上面,亲切地挂到他的脖子上,“米诺斯,你可是全冥界公认仅次于我的帅哥啊!”他老人家注视着米诺斯的眼睛,用力地说。
米诺斯嘴角抽了一抽,虚弱地笑了。
2.米诺斯。
冥王大人说话也不能总是全对。米诺斯睡到半夜,忽地醒了,便又想了一想,原来自己并不是“全冥界公认仅次于冥王陛下的帅哥”,而是有一个不知死活的混球胆敢认为他比冥王陛下更加美型更加帅气与日月争辉使天地失色,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睡意全无。猛又记不起来上午那块银牌牌收在哪里了,急急光着脚跳下床,灯火通明翻箱倒柜不惜将每一个抽屉都扒出来抖了抖,最后坐在床上惘然若失时终于看见它在键盘底下伸出个角闪闪发光。抠出来之后又不知道这块烫手山芋应该摆在哪里:放得太显眼怕冥王大人以为他很得意,马马虎虎随手一扔又怕冥王大人以为他心存嫌弃;收得太差怕被耗子拖了乌鸦搛了艾亚哥斯吞了,收得太好又怕自己回头也记不得了。握着这块不值钱的银牌牌想了好久,终于郑重其事地将它又塞回键盘底下。这一折腾就到了四点多钟,爬回床上米诺斯感慨万千,脑子里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心想自己半生为人唯谨慎二字,没曾想半道儿上竟被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宵小害了,可见自古忠良都是得不到什么好报的……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也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竟然错过了早饭时间,米诺斯到底也没睡好,急忙忙洗了个脸,顶着栲栳大两只黑眼圈跑到朱狄加且去看看冥王大人今天脸色如何。到了朱狄加的小饭厅门口,米诺斯趴在门口屏息听了一会儿,里头几个人正在说话,隐约听见“米诺斯”三个字反复出现,再什么内容却是分辨不出,可见门窗隔音效果太好也不见得诸事便宜。没奈何米诺斯咳了一声,推门进去,只见冥王大人高高在上坐定了,跟前摆着一枚鸡蛋,左手是拉达曼提斯板板地坐着,右手是艾亚哥斯抱着一只脚蹲在椅子上。三人见他进来,都不作声。冥王大人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米诺斯忙上前问安,“陛下早。”冥王大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默默地用勺子敲开蛋壳,不再睬他。艾亚哥斯和拉达曼提斯也不肯好好吃饭,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米诺斯被他俩看得心里一阵阵发毛,溜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他刚刚坐定,冥王大人便一推盘子,打了个呵欠:“你们吃吧。”三人站起来目送冥王大人走远。
米诺斯惴惴不安地问道,“我进来之前你们在说什么?”
拉达和艾亚哥斯迅速交换了个眼色,齐声答道,“什么都没说。”
“真的没说?”
“没说没说就没说。”
于是必定是在说些什么事情,米诺斯心中滴血,常言道患难见真情,果真一到患难就瞧出来谁都没有真情了!
胡乱吃罢早饭,米诺斯存了个打探消息的心眼儿,在附近几狱几壕转了一转,本来是想瞧瞧谁脸色不对,谁内心有愧,谁不敢正眼儿瞧他天贵星大人。没曾想上至冥斗士,中及骷髅兵,下到鬼鬼魂魂,见了他都带着些诡秘的神情。当着面儿个个毕恭毕敬的透着一腔腔虚情假意,略一转身就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尤其叫人咽不下这口气的是以他堂堂三巨头之首接近光速的行动力再转回身儿来居然还抓不到是哪个在捣鬼!可见所有人都在捣鬼!
米诺斯若有所思地踱回安提罗拉,坐在屋里开了一张list,计划着把所有他认为可能摆他一道的人名儿都写在纸上,再以他缜密精微的推理分析慢慢儿排除嫌疑人。一轮下来数过,他惊奇地发现: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除他自己之外一百零七个冥斗士的名字,同时这一百零七个人也都被他缜密精微地划掉了……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投他的票,每一个人都不可能投他的票。米诺斯喝了一口茶,吐了一口气,揉了一揉太阳穴,终于承认了这样一个现实:他已经快要被那张该死的票逼疯了。
于是他又喝了一口茶,又吐了一口气,又揉了一揉太阳穴,另辟蹊径想了一想,见过选票的人只有三个:拉达曼提斯,艾亚哥斯和冥王大人。他思忖了良久,决定先去和艾亚哥斯谈一谈。
根据十多年来的观察,米诺斯认为,艾亚哥斯非但先天性脑白痴,更兼之以身残志不坚,以他米诺斯大人领袖群伦的智慧只要有心收买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是他先奔到超市,碰巧赶上费列罗买一送一大特惠。他便买了一组,撕开胶纸,把送的那一盒揣在怀里以便下回再用,捧着买的那一盒杀往多罗美亚。
3. 艾亚哥斯。
米诺斯费尽思量的时候,艾亚哥斯正开着八个聊天窗口跃然网上不亦乐乎。来到冥界没几年,艾亚哥斯就瞧明白了所谓冥界三巨头中另外两头的心思。拉达曼提斯执迷不悟,年纪轻轻就自挂在一棵歪脖小树上,至今奄奄一息死而不僵,这一辈子恐怕已然葬送了,死了之后连棺材都不用买,直接化木去了。米诺斯妖气甚重,偏偏闲着又爱扮个假仙儿,或早或晚总有一天是要从柜子里爬出来的。哥儿几个全指望不上,所以艾亚哥斯打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有志于把妹大业,开通了聊天帐号。或者是因为他填的资料天真可喜易推倒,当天就吸引了三四十个姐姐加为好友,之后每天都以这样的数量递增,现如今他的好友名单里光是干姐姐就认下了数千个,表姨堂婶姑奶奶全加在一起,那便有如恒河之沙,银河之星,全冥界的鬼都伸出手指头来也难以数清。从此天雄星艾亚哥斯大人鱼翔浅底鹰击长空,每周聊天记录打印出来在多罗美亚展开足能绵延至卡隆的船边再折个来回。
为着这件事,业余爱好整肃风气的冥王大人不惜纾尊降贵亲自批评过他,他老人家痛心疾首地教育他,“艾亚哥斯啊,你以后不要在网上拐骗良家妇女了。我们冥界纯洁美好丰饶富庶的形象就要被你败光了。”
米诺斯正在喝水,消防龙头爆水管般的喷了一地之后,未及擦嘴,抢先与冥王大人答道,“陛下,这您有所不知。哪里有良家妇女会连三年级的小学生都不放过?我瞧着都是些女流氓。”
冥王大人蹙眉沉吟片刻,郑重把头点了一点,“也有一定道理。如此说来,艾亚哥斯,你要小心些别被女流氓拐了去。”
当是时也,艾亚哥斯肃然起身半跪着行了一礼,正色答道,“这却是我生平夙望啊陛下。”
冥王见他竟心怀这般奇志,从此也不再管他了。
这时他远远瞥见米诺斯捧着一盒费列罗疾风似地跑来,心里大约明白了七八分大概,便和八个干姐姐打了个招呼,“姐姐,我妈叫我去写寒假作业了,呜呜呜”,干号着便急匆匆下了线。
米诺斯正好进屋,先行奉上两声假笑,问道,“艾亚哥斯,干什么呢?”
艾亚哥斯回了个假笑,“编值班表。”
米诺斯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excel界面,一拍他的肩头赞道,“甚好甚好。我看你编得也很累了,不如歇一歇吃颗糖如何?”说罢打开盒子挑出一球巧克力剔了金纸摆在他面前。
艾亚哥斯歪着头盘算了两秒钟,心想凭你怎么样奸刁,我只打定个主意什么都不说,总不会吃亏。因之泰然的拈起来放在嘴里嚼了,含含糊糊地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米诺斯一惊,“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没有事情,做哥哥的就不能来看看你了么?”
“正是正是。”艾亚哥斯暗暗冷笑,说话间吞掉五球巧克力。
米诺斯慈爱地望着他,瞧一眼盒子里已经空了一半,只道时机成熟,清了清嗓子,“艾亚哥斯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投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呢?”
艾亚哥斯抬头呆呆应道,“记得,有人投了你一票嘛。”
米诺斯尴尬地摆摆手,“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点古怪啊?”
“有什么古怪的?”艾亚哥斯淡然一笑,“你不是常常说这人也不如你好看,那人长得也比你不上么?有个把人选你有什么稀奇的?又或者是你失心疯发作自投一票呢?”
“胡说胡说!”米诺斯气得面色隐然一紫,眼珠一转又按捺下去,恶狠狠盯着他问道,“我怎么会投自己?你说,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了你,你陷害我来着?”
“怎么会是我呢?”艾亚哥斯心里一慌,急急辩白道,“你想想昨天写选票的时候我就在陛下旁边蹲着,能写别人吗?我就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啊。更何况也没这贼心,我做什么要陷害你呢?”说罢瞪着滚圆两只眼珠子无辜地望着他。
米诺斯回忆当时场景,心想他说的也有道理,陛下离他不过一肘之距,天大的胆子也不能够耍出什么花样来,于是放缓了脸色,温言问道,“既然你看过那张票,就再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征?”
艾亚哥斯拈起最后一颗费列罗,犹疑地问,“什么特征?”
“就是很特别的,和其他都不相同,令你印象深刻的地方。”
“哦……”艾亚哥斯神色苍茫,将巧克力悠悠往上一丢,张嘴接住了,从右腮帮子转到左腮帮子,嚼了一嚼,再从左腮帮子移到右腮帮子,缓缓点头,“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一点情况。”
“快讲!”眼见线索浮现,米诺斯攥紧了两手,掌心微汗浮浮,指节苍白微微颤动。
艾亚哥斯“古都”一声咽下满口糖渣,粲然一笑,门牙上参差码着几道深棕的可可印子,“那张票上写的是你。”
“什么?”米诺斯一时懵住没听明白。
艾亚哥斯便又重复了一遍,“那张票上写的是你,其他的票写的都是陛下,这就是它很特别,和其他都不相同,令我印象特别深刻的地方。”
“哦……”米诺斯恍然大悟,一拍桌子,电脑应声蓝屏,“有道理,真是有道理!”
临走的时候,米诺斯仰天深吸了口冰冷寒澈的空气,内心涌上一阵温温柔柔的悲怜,“为什么要逼我……”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被绑得跟粽子一样头朝下塞在马桶里的艾亚哥斯,喃喃地叹息。
4. 拉达曼提斯。
推开加伊拿的大门,米诺斯就看见拉达曼提斯瘫坐在椅子上。但见他左手鸡爪儿般的蜷着,勉强握住一只半倾的酒杯,杯底里剩着些红瓤瓤的渣滓。拉达迷迷地笑着,一脸春暖花开,仿佛面朝大海……一对聚光小眼也涣散了,只怔怔地瞧着对面墙上的大副油画。米诺斯叹了口气,“魔障啊……”他用力拍了一把拉达的肩膀, “拉达,上班时间不要喝酒!”
拉达惊得一跳,“我没喝酒,”说着晃了晃酒杯,“这是葡萄汁……”
“是么?”米诺斯拖了张椅子坐定,悠然搭起二郎腿,“那给我也来杯75年的白葡萄汁。”
两杯落肚,米诺斯凄惶了两天的心肝肠胃仿佛得到了片刻温暖慰藉,不由地生起一星半点恻隐之心,向拉达问道,“你捡着什么宝啦?笑得跟死了老婆似的?”
“这是什么话!”拉达嗖的一声换出一张凛然的脸来,“我还没老婆哪!”
“也对,那你是捡着什么宝啦?笑得跟娶上媳妇儿了似的?”
“这个嘛……”拉达假咳了一声,想了想,跟着又假咳了一声,接着想了一想,没法子只好又假咳了一声,咳着咳着就呛着了,于是不得不一迭声地咳下来。
米诺斯同情地帮他拍了两下,“别着急,慢慢儿说。。。”
“事情是这样的……”拉达咳得小脸通红,“我今天给潘多拉小姐打电话,约她晚上去看电影。”
“结果呢?”米诺斯听着,怎么都觉着这是个悲剧故事的开头。
“结果她说,不想看电影。”
“于是你就欣喜若狂坐在这里笑得走火入魔了?”米诺斯一惊,心想难道说拉达终于想通了偶尔也得把脑袋从歪脖小树上放下来歇会儿气?
“不是。”拉达终于匀停了呼吸,徐然答道,“但是她约我明晚去叹息之墙晒太阳。”
“原来是这样!”米诺斯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浮着一层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饱含假得不能再假的欣慰和激动。心如刀绞,暗想几天不见这小娘们儿功力见涨,又恶毒了几分,这么损的招都想得出来,也不怕折寿!这般想着,米诺斯用力拍了拍拉达的肩膀,真诚地鼓励道,“兄弟,把握机会!”拉达坚定而腼腆地笑了。
“对了,”米诺斯又坐了一会儿,装出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拉达啊,问你个事儿。”
“请讲。”
“昨天那个投票哇,你还记得吧?”米诺斯轻描淡写的问。
“哦……”拉达的眼珠子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记得一些,不是很清楚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不记得就算了。”米诺斯洒脱一笑,站了起来,“一点小事。”
“不如说来听听?”拉达在肚子里冷笑一声,留了他一留。
米诺斯踌躇片刻,说道,“你记不记得那张选我的票是怎么写的?”
拉达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酒杯举到嘴边沾了沾,“你别说,我还真记得。”
“哦……”米诺斯吸了口气,嘴角上挂了个浅浅的笑,“哦……”
拉达若无其事地将酒杯放回桌上,米诺斯玉树临风地站着望他,嘴角上还挂着个浅浅的笑,“哦……”
拉达抓起瓶子往酒杯里又倒了一杯,顿了一顿,米诺斯继续玉树临风地望着他,嘴角上仍挂着个浅浅的笑,“哦……”
拉达抬头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往对面的杯子里也斟上一杯,米诺斯玉树临风地站着,嘴角抽了一抽,“你他妈再不说我就抽筋了!”
“说说说什么啊说?”拉达捏着酒瓶的手一抖,桌上一滩红色液体慢慢散开。
“快说那张选我的票上是怎么写的!”
“哦……”拉达深深地一笑,“我还以为就是一点小事哪……”
“废话少说!”米诺斯气急败坏地发现,在拉达面前摆pose绝对是一件对牛弹琴的事。
拉达扯过一张纸,攥着一枝笔,一面说一面比划开来,“你看,他写的呢,是M-i-n-o-s这五个字母。”
“废话。。。”
“用的是花体。整体来讲有点左倾。字迹非常连贯流畅。i上面没有一点。”
米诺斯牵着那张写好了的纸对着光看了又看,惊喜地说道,“拉达,还是你比较有用啊。”
“哪里哪里。”拉达谦虚地搓着手。
“现在的问题是……”米诺斯恶狠狠地甩了甩额前刘海,“找出是哪个混蛋写的!”
说干就干,米诺斯燃烧起小宇宙,打通各狱各壕通信网络,召集所有的冥斗士到加伊拿来开会,还特意叫巴连达因顺道儿去多罗美亚把艾亚哥斯从马桶里捞出来,“一个都不能少!”他掷地有声地指示道。
5. 三聚头。
艾亚哥斯甩着湿淋淋的大头发来到加伊拿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恭恭敬敬地交上一张写着“Minos”字样的纸条,米诺斯正挥舞着一沓儿参差不齐的纸,声嘶力竭地训话,“我告诉你们,谁写的赶紧自己站出来,不要等着我查出来。要不我保证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说着他迈前一步,走到史丹杜跟前,抬头盯着他的眼睛,“说!是不是你?”史丹杜憨厚地笑着往后缩了一缩。米诺斯哼了一声,又踱到吉欣跟前,“是不是你?”吉欣嫣然一笑,“不是。”
“都不说是吧?”米诺斯那两道凌厉的目光从厚重的刘海缝儿里嗖嗖穿出来,又格外阴冷锐利了几分,“都不说你们就给我等着!谁都不许吃饭!不许睡觉!全站在这儿,一直到我查出来是谁!”
艾亚哥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出什么事了?”
“你来得正好!”米诺斯一扬手臂,“过来帮我看看,谁的笔迹跟这份对得上。”
艾亚哥斯蹿到他跟前,接过拉达写的样子:“这是什么玩意儿?”
拉达谦虚地笑了笑,“这是我凭着强大的记忆帮米诺斯复制出来的选票样版。”
“是么?”艾亚哥斯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到那张纸上,“不是很像啊。”
“可是笔迹这么高深的问题,你又懂个屁呢?”拉达谦虚地问道。
“虽然我不大懂,不过我记得那个M写得比较大也比较圆,有点像麦当劳叔叔家的M。”艾亚哥斯吧叽着嘴回忆道。
“是么?”米诺斯探过头来。
“没错了。”艾亚哥斯掏出笔,在样版上修了一修,“你看,就是这样,圆一点,胖一点,像麦当劳叔叔一样一脸好吃的样子。”
“吃货!”拉达右手一摆,巴连达因忙奉上一杆笔来,又修回原来的样子,“明明是这样。”
“然后呢,”艾亚哥斯继续孜孜不倦地改着,“这个i写得又矮了一点,我记得那一个i写得比较高,猛的一看像l一样。”
“故说八道!”拉达忙把他画的涂了,改回原样,“明明几个小写字母都差不多高矮大小。”
“还有呢,”艾亚哥斯不理不睬,“这个n写得比较尖,像v写倒过来。”
“哪有人花体写得尖的!”
“最后呢,那个s的尾巴后面还有一个小圈!”艾亚哥斯修改完成,吁了口气,递到米诺斯手里,“实际上是这个样子,不是拉达给你画的样子!”
米诺斯一看,整个签名已经被他俩涂成黑乎乎的五个墨团,借光角度合适或许勉强还能认出一个M字。再抬头看艾亚哥斯和拉达曼提斯,一人握着一杆笔在对方脸上戳来划去,心中一腔怒气不禁颓然放空,“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事情是这样的……”不知道呆坐了多久,拉达曼提斯已然解散了队伍,艾亚哥斯架着腿坐在面前开解他,“就算我俩给你凑个样子出来,你也不可能对得出是谁写的来。”
“为什么?”米诺斯无精打彩地问。
“你想啊,如果有一人,比如说是拉达吧,他投了你……”
“为什么是我啊?”拉达马上打断他,“比如说是艾亚吧,他投了你。”
“我没有投他啊!”艾亚哥斯忙撇清。
“那我也没有投他啊。”拉达也跟着撇清。
“所以我说比如说啊……”
“所以我也说比如说啊……”
“好吧。”艾亚哥斯翻了翻眼睛,“那比如说路尼吧……他投了你,他又知道你今天叫大家来对笔迹。”
拉达接着分析,“那他还能按原样儿写一张吗?”
“说得有理……”米诺斯点了点头,心里不禁一沉:他俩居然说得有理!
“不过这种事也很难说……”艾亚哥斯接着分析,“比如说路尼吧,他觉得我们肯定觉得他不能按原样儿写一张,于是他偏偏就按原样儿写一张,结果我们反而认为按原样儿写的那张不可能是原来那个人写的了。对不对?”
拉达和米诺斯呆了一呆,结果拉达开口问道,“所以呢?”
“所以,”艾亚哥斯总结道,“这就说明就算我们还原出一个笔迹样子来,也不可能找得出是谁写的……”
“有道理!”拉达一拍大腿,“有道理啊有道理!”
“屁。。。。。”米诺斯面皮一抖,“这都什么屁话。。照你这么说,我还找不出是谁写的来了?”
“这你又有所不知了,”艾亚哥斯一笑,“问题的关键是我们还原出来的不是原来那张。”
“废话。”米诺斯怒道,“有原来那张我还用你们帮忙吗?”
“你知道吗?一个人就算刻意改变笔迹,也能从下笔的习惯里面比照出来。”艾亚哥斯缓缓地说。
“同时呢,一个人就算刻意地按着某个样子去写,下笔的习惯也还是不一样。”拉达曼提斯缓缓地补充。
“因此呢,如果是同一个人写的,再不一样都能分析出一样来。”艾亚哥斯继续缓缓地说。
“同时呢,如果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再一样都分析不出一样来。”拉达曼提斯继续缓缓地补充。
米诺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艾亚哥斯移到拉达曼提斯,又从拉达曼提斯移到艾亚哥斯,开口问道:“你们俩排练过吗?”
两人献上两副真诚的假笑,齐声答道,“这种有科学道理的事情还需要排练吗?”
米诺斯默默地注视着他俩,过了良久,平静地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来:“屁。。。。”
6. 哈迪斯。
米诺斯拂袖离开加伊拿,回到安提多拉之后,越想越气,以他天贵星米诺斯大人高出同侪好几倍的IQ和EQ,查不出这个在背后捣鬼的混蛋不说,拉达曼提斯和艾亚哥斯这两头猪居然还妄图爬到他的头上,借机搞三搞四,简直就是耻辱!他踢翻了几个青铜花瓶,又赶紧心疼地扶起来,打圈儿看看有没有不小心摔凹了的地方;找出借拉达许久没还的psp,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又从键盘底下摸出那个作孽的银牌牌,四顾无人小心翼翼地丢在椅子上抽打了几下。心头之恨方才消下去几分。
冷静下来之后,他一份份地翻检起从加伊拿带加来的一百好几份签名。一会儿看这个像,一会儿看那个像,没几个钟点,M-i-n-o-s这几个字母跟跳舞似的在眼前打起转转来。米诺斯胸口一甜,暗叫一声不好,再这样看下去,很快就认不出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了。
于是他又丢开那一摞废纸,两手揉着太阳穴,集中精神思考起来。想来想去,拉达和艾亚说的也不见得全错。如今所有冥斗士的亲笔手书都在自己手头,那么只需再把当初那一张票找到,自然有办法比照出是谁在搞鬼。想到这里,米诺斯不由的精神为之一振,可是当初那一张票又应该到哪里去找呢?米诺斯回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印象,迷迷糊糊的竟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恍惚间,米诺斯仿佛又看见当天投票的情境,艾亚哥斯蹲着,拉达站着,冥王陛下坐着。那两个人奸溜溜地盯牢他,咧嘴笑着,不时在陛下耳边说些什么,吓得米诺斯一身冷汗,赶紧单膝跪地,“陛下,他俩一直嫉妒我,您不要被他们蛊惑了!”冥王陛下却瞧都不瞧他一眼,捏起那张票放进袖子里,起身走远了。米诺斯在后头一边追一边喊,终究是渐行渐远。跑着跑着米诺斯腿一动,惊醒了。醒了之后有好半天,米诺斯还沉浸在梦境中那股子绝望感之中,暗自嗟叹。咂摸着梦境,他突然想起,没错了,那张票当时就是被冥王陛下带走了!
原来是这样……米诺斯刚刚想通,忽然又想到:他该怎么去找冥王陛下要呢?
这真是一个问题!
是夜子时,夜半销魂,谁人歌。
艾亚哥斯起床撒尿,却见一个黑影一闪,从多罗美亚蹿过,他一摸脸颊,“好重的杀气……有刺客!”说罢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把裤子系好,爬回床上接着睡了。
这边厢休普诺斯大人心血来潮,突然一个激灵从梦里醒来,“不好了!”他跑过去叫起达拿都斯,“有人要打扰哈迪斯大人的沉睡!”
“什么?”达拿都斯猛地坐起来,“谁这么大胆子?”
众所周知哈迪斯大人一口下床气能量惊人,谁斗胆把他吵醒,他便要剑劈叹息墙拳打爱丽舍,见神捏神佛挡杀佛,实在不是玩的。
休普诺斯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你听。”
达拿都斯吸了口气,静静一闭眼,果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小宇宙正携着接近光速的能量奔向朱狄加,“什么人?”他小声问道。
“不知道。”休普诺斯答道。
“怎么办?”
休普诺斯想了一想,“你不要出声,悄悄地去把拉达米诺斯和艾亚哥斯叫起来,在朱狄加门口候着,准备收尸。”
“那么你呢?”
休普诺斯躺下闭上眼睛,“我还能怎么样?装作不知道啊。”
达拿都斯轻蔑地看了一眼已然挺尸的休普诺斯,暗中打定主意去看看热闹,便悄悄儿祭出小宇宙,叫了米诺拉达和艾亚哥斯一声,自己往朱狄加摸去。米诺斯没有回应,拉达立即披挂完全,奔往朱狄加,顺路把艾亚哥斯从床上拽了起来,在他来得及喊叫之前捂住他的嘴,冷冷地在他耳畔说道,“看热闹。。。”艾亚哥斯立即乖巧地跟在他后头,两人蹑手蹑脚地往朱狄加爬去。
达拿都斯早坐在窗台上,霸住了位置,见他俩来到,就招呼他们上来,“米诺斯呢?”他问。
艾亚哥斯和拉达曼提斯对视奸笑,齐声答道,“不清楚。”
达拿都斯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跑来找死。”
艾亚哥斯和拉达曼提斯对视奸笑,齐声答道,“不知道。”
三人趴在窗台上往里望去,因为冥王大人怕黑,一向开灯睡觉,因此屋里灯火通明。但见哈迪斯陛下一袭黑袍,像死了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清俊的脸孔上没有一丝血色,枕边还放着他那把华丽丽的剑。
“那个谁,”艾亚哥斯搔了搔胳膊肘儿,“死神大人啊,这个刺客死到哪里去了?”
达拿都斯一掌拂过他的脑袋,“着什么急啊?”
说话间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柱子后面闪出来,拉达曼提斯一扯艾亚哥斯的头发,“出来了。”
三人定睛一看,只见米诺斯穿着一身的夜行衣,眼珠子上下左右东西南北转个不停,从一根柱子后面跳到另一根柱子后面,慢慢地向着哈迪斯大人逼近。
“看不出来啊!”达拿都斯发出一声惊呼,“米诺斯这厮想干什么?”
艾亚哥斯和拉达曼提斯对视奸笑,齐声答道,“看不出来……”
米诺斯走到床前,望着哈迪斯大人的脸,凝视了一会儿,达拿都斯在窗外一个激灵,“耍流氓啊这是?”
艾亚哥斯和拉达曼提斯对视奸笑,齐声答道,“没看出来……”
米诺斯颤微微地向着哈迪斯大人伸出手去,达拿都斯怒从心头起,正要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拉达曼提斯按住他,“达拿都斯大人,不要着急。”
达拿都斯看着他,“他想干什么?”
艾亚哥斯吐了一粒瓜子皮儿,“看一下再说嘛。”
达拿都斯惊奇地一转头,“你哪里来的瓜子?”
“在家带的……要不您也来两粒?”
于是达拿都斯捧了一手的瓜子,坐在窗台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紧张地望着朱狄加里的动静。
米诺斯伸手摸向哈迪斯大人……的胳膊,他慢慢地撩起袖子,一截一截地摸索着,达拿都斯吞下一粒瓜子仁儿,不禁疑惑地问道:“他在找啥?”
“不知道!”艾亚哥斯和拉达曼提斯连对视奸笑的步骤都省却了,理直气壮地回答。
接着似乎没有找到,米诺斯心有不甘,拧着脑袋往陛下的袖桶里望了一望,又疑惑地抬头朝天想了一想,依依不舍地丢下半截衣袖,托着腮帮子继续蹲在哈迪斯大人床前,苦思冥想着盯住他那美丽的容颜。
窗外达拿都斯仿佛也明白了一些,“米诺斯是在给陛下捉虱子么?”
“不大清楚……”艾亚哥斯搔着腿窝儿问,“咱们冥界有虱子么?”
说话间,米诺斯又跳了起来,他踮起脚,扑向冥王大人,达拿都斯浑身汗毛一竖,“有情况!”
可米诺斯又没有碰到冥王大人的身体,他小心翼翼地拈起另一条袖子。达拿都斯冷汗下去半截,突然有点儿后怕:这一惊一乍的,非生病不可,回去得先冲一杯感冒冲剂定定神。
这时冥王大人突然动起来,他挥起胳膊,米诺斯飞快地扔下袖子,趴在床前。冥王大人伸手挠了挠脸,俊美无匹的脸颊上留下两道爪痕,更显风采卓著。他老人家放下手臂,米诺斯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慢慢探出脑袋,看见冥王大人依然睡着,松了口气。一只手撑在床上,一只手伸过去摸他靠里的那条袖子。
达拿都斯看得无味,长长打了个呵欠,“艾亚哥斯啊,下回出来记得带点花生米。光嗑瓜子儿忒没意思了。嗑得嘴发干。”
艾亚哥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达拿都斯艾亚哥斯拉达曼提斯和米诺斯都不大警觉的这一瞬间,哈迪斯陛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神速地翻了个身,接着就像他一直是这样睡着的那样坦然地睡着了。米诺斯先是一喜,原先收在里头的袖子如今就在眼前了,紧接着一悲,发现自己的半条胳膊都被冥王大人压住了,他试探着往外一拽,哈迪斯大人眼皮微微一跳,米诺斯吓得魂飞魄散,仅剩的一只好手咬在嘴里,从头到脚生生乍出一层浮皮来。
这般的惊心动魄,达拿都斯不禁看得呆了,半天才吐出半片瓜子皮,“米诺斯完了,准备干活吧……”他老人家垂下眼皮,下了个评语。
拉达曼提斯和艾亚哥斯对视一眼,假惺惺地垂下四爿眼皮,兔死狐悲的伤感油然而生。
米诺斯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在窗外三人的眼中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心如油煎,脑子转得飞快,一瞬间想出一百零八条逃生的办法,其中有一百零七条大约会把冥王大人吵醒,而剩下的一条是把胳膊砍下来撂在这里,狠心瞧了又瞧,实在下不去手。心中一焦急,一粒豆大的汗珠迈过层层刘海,从额头上滴了下来。
“不好……”米诺斯还没来得及把(仅剩的那一只好)手从嘴里拔出来,眼睁睁看着那一粒汗脱离了他的下巴,以10米/秒2的加速度朝着哈迪斯大人白皙修长的手指欢快地奔去。
说是仍然迟,那时依旧快。一滴汗珠敲在哈迪斯大人的手指上,慢慢地滑过他的手背。米诺斯的目光追随着它的轨迹,汗涔涔地目送着它湮没在床单上,留下一小滩水渍,一颗心儿扑通扑通跳得比传说中一分钟500跳的蜂鸟还快。
看着汗珠消失,米诺斯长长舒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视线迎面撞上两颗比深深的湖水更美丽的瞳仁。
“啊!”米诺斯绷得死紧的神经彻底崩溃,大喊了一声。
“啊啊啊——”没想到冥王陛下叫得比他更大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喊完之后,冥王大人冷静地问。
“陛下您这是在做梦是在做梦您还在睡觉千万别醒!”米诺斯歇斯底里地答道。
“屁话!”冥王大人严厉地盯着他,“你鬼鬼祟祟的想偷什么?”
米诺斯瑟缩地趴倒在地上,“事情是这样的……”
听他捶心泣血地哭诉完自己这两天惶惶不安有如丧家之犬的日子之后,冥王大人沉吟了片刻,“不就是那张票吗?”
“是……”米诺斯低着脑袋应道。
“我知道是谁写的。”
“是么?”他把头一抬,两眼放光。
“是。”冥王大人微微一笑,“是我写的。”
“什么?!”米诺斯大惊失色,嘴一张半天都没有合拢。
“是我写的。”冥王大人和蔼地给他解释道,“你知道,我这个人一贯都很低调,很谦虚,总不能让我自己选自己吧?我想了一想,写拉达吧,他恐怕会骄傲,写艾亚哥斯吧,他还没长开,写别人吧,我又不很认得,干脆就写你吧。”
“您真是……”米诺斯艰难地拍出自己人生中最违心的一个马屁,“深思熟虑审慎体贴面面俱到低调谦逊……能在您手下干活是我们好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哈迪斯大人谦虚地笑了,“没什么,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您……”米诺斯眼中泛起一层蒙蒙的泪光,“太……伟大了……”
“哭什么……”哈迪斯大人慈祥地看着他,“回去睡觉吧,这点儿小事别想太多了。”
“我……”米诺斯咽下半口残血,“我……”
“还有什么事儿吗?”哈迪斯大人美丽的双眼中满含威严和温情,高贵与谦逊,华丽及低调,深深地凝望着他问道。
“陛下……”米诺斯努力挣了一挣,虚弱地一笑,“您压到为臣小手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