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09月, 2006

Published by Orochimaru on 29 Sep 2006

10000 hits

10k hits 似乎比想像中来得快
然而事易时移, 想法竟然也变了
777的时候我还专门留了截图
10k似乎没有太大的惊喜
令我有兴趣的是: 到底是谁在点击这个blog呢?
为了满足这个好奇心, 用itsun的代码做了为期一天的小小调查
发现这一天里, 来自google搜索的访问居然有四个
而搜索的内容却是我从未想过的, 如下:

关键字 搜索次 比例
星座与性格有道理吗 1
圣斗士 千日之战 1
圣斗士 分析 1
圣斗士 拉隆同人 1

从结果看起来, 圣斗士还真是一大看点啊
然而, "拉隆同人"这种东西, 我真的有写过吗?
居然会有人对"圣斗士  分析"这种东西有兴趣, 也很出乎我的意料
实话说要不是自己写的, 那种又长又无聊的分析什么的我是根本不会看的
就算给我钱我也……呃, 给钱我可以考虑看一看的其实
"千日之战"我也忘记了哪里提过, 不过这个倒不大要紧, 反正肯定提过
"星座与性格有道理吗"……不得不说, 搜这个关键词点到这里的这位同志,
真的让您失望了, 对不起! 我不知道星座与性格有没有道理,
也不知道星座有没有道理, 也不知道性格有没有道理
其实我根本觉得您搜的是一个病句来的……

这样看起来, 基本上大家都是误打误撞, 由于狗狗的错误才跑了进来
所以, 这10k的hits啊, 实在是……太让人汗颜了

anyway, 纪念一下

Published by Orochimaru on 26 Sep 2006

[圣]joke: 闲聊冥界篇

1. 米诺的诗
米诺: 白云悠闲地浮在这湛蓝的天空上, 就像……呃, 呃……
艾亚: 像棉花糖吖!
米诺: 你个白痴就知道吃…
艾亚: 呃……那你比一个好了……
米诺(沉思良久, 暴躁地): 靠! 我现在也觉得像棉花糖了!

2. 挑拨未遂
拉达: 艾亚……
艾亚: 啊?
拉达: 一辉又来了
艾亚: 哦.
拉达: 你不想去揍他吗?
艾亚: 干嘛要揍他?
拉达: 你不恨他吗?
艾亚: 干嘛要恨他?
拉达: 他可是把你堂堂天雄星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哪!
艾亚: 哦, 没什么吖.
拉达: 我靠你还有没有一点荣誉感?
艾亚: 我故意让着他的
拉达: 靠, 你也不害羞!
艾亚: 什么啊! 你真以为我像你和米诺那么白痴吖! 我早就想跑回去睡觉了!
拉达: ……你还要不要脸了?
艾亚: 我本来就打算随便看见一个人就趴下开溜的, 一辉那个笨蛋还叽歪了好久.
拉达: ……难怪我们会输了……丢死人了……
艾亚: 恩, 主要是有你和米诺这样的白痴在, 我觉得实在赢不了吖……
拉达: 陛下啊, 潘多拉小姐啊……
艾亚: 对了还有潘多拉小姐这样里通外国的.
拉达: 我自己去揍一辉好了, 你不要再说了…T_T

Published by Orochimaru on 26 Sep 2006

[圣]game: 寻师之旅

<<我可爱的mj呐 ?(?_?)? <<

发信人: Aiacos (艾亚艾亚), 信区: SaintSeiya
标  题: 听童虎老师讲故事(艾亚)
发信站: 水木社区 (Tue Sep 26 00:09:14 2006), 站内

哼唧,我也要听故事! 

“米诺,为什么我们没有老师?”艾亚一边吃芝士蛋糕,一边困惑地问。

“笨蛋,要老师干什么?”拉达还是很暴躁。

“有老师的话……”米诺同情地看着他,“你就不至于只会一个绝招了。”

“你还不是一样!”拉达恼羞成怒地大吼。

“hoho, 我会两招!”艾亚得意地把头埋进蛋糕。

“但是你输得最快……”拉达尖锐地指出。

“因为他有一招叫作丢人……”米诺无奈地补充。

“切,”艾亚不屑一顾地想,“我要有个老师就好了。”

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像咸鸭蛋黄一样黄澄澄的流油……艾亚从瀑布偷偷爬上庐山,
情不自禁地想起很多好吃的东西――找到老师听完故事要爬回去把路尼打起来做个鸭
蛋黄南瓜当夜宵!他下定了决心。

“老师,老师……”月光虽然明亮,艾亚还是找不到老师在什么方位。

“恩?”突然身边一块蘑菇状的石头哼了一声。

“哎呀,吓我一大跳……”艾亚拍着胸口谄媚地说,“老师,您好嘛?”

“你是……”老师眯着眼睛打量着他,“谁啊?”

“我是巨蟹座的……”艾亚含含糊糊地哼唧着。

“迪斯?”老师惊讶地摸了摸他的冥衣,“你咋长变样了?”

“我是……”眼看装不下去,艾亚只好说,“天雄星艾亚哥斯……其实。”

“啊?”老师猛地站起来,虽然看上去和蹲着的时候差不太多……“你来干什么!冥
王又要宣战了吗?”

“不是不是,”艾亚赶紧保证,“没有这回事……我只是……想……”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老师不得不提高嗓门问了一声,“想什么?听不见!”

“我想……听故事……”艾亚眼泪汪汪地看着老师重复了一遍,“我想听故事!”

“哦……”老师想了很久,神情缓和下来,慢慢地又坐了回去,“这样啊……”

艾亚害怕地看着老师,很担心他突然蜕皮变身,自己是不是爬回去都来不大及……

老师突然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坐下来――很久很久以前呐……”

天亮了,繁忙的一天从饭桌边开始。

“我说,”哈迪斯陛下按着额头问,“艾亚跑哪里去了?”

“他啊……”米诺斯撇了撇嘴,“在睡觉哪。”

“什么!”潘多拉小姐大惊小怪地喊,“这个时候还在睡觉!天哪!”

“恩,昨晚做贼去了。”拉达不怀好意地说。

“做贼?”哈迪斯陛下兴趣来了,“上哪里偷啥了?”

“切,”米诺恶毒地说,“我看是尿床了吧!一身都湿透了。”

“这……”潘多拉小姐震惊了,“他都多大了……”

“尿得一身都湿了……”哈迪斯陛下沉思着说,“难度也很大……”

此时的艾亚哥斯,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喃喃地说,“我还要再听一个
故事……老师……”

hoho

Published by Orochimaru on 25 Sep 2006

[圣]game: 哈来自冥府

<<这篇和上一篇都是版面游戏的产品<<

"你们说," 加隆趴在桌上无聊地问, "谁是圣域最有魅力的圣斗士呢?"

各怀鬼胎的众人面面相觑, 偷偷瞥了撒加一眼, 撒加微笑着点头, "这个问题很好, 虽
然答案很明显."

"明……显……吗……" 加隆有气无力地问

"大家都来说说吧." 撒加兴致勃勃地提议, "不要拍马屁, 要说实话! 不要违背良心!"

"恩……" 米罗刚举起手, 被一边的卡妙拽下来

"你想说什么, 小米?" 撒加和蔼可亲地说

"他想说当然是你了!" 卡妙毫不犹豫地回答

"其实我想说的是……" 米罗睁着眼睛试图反驳

"是你是你就是你!" 卡妙斩钉截铁地盯着撒加

撒加摆了摆手, "我就说答案很明显嘛, 其他人有意见吗?"

加隆干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我觉得嘛……还是要请德高望重见多识广的老师来
指导大家."

"什么?" 正在装睡的童虎老师被灼灼的目光烧醒

"魅力啊," 老师深沉地点点头, "博大精深呐……"

"恩, 我同意." 撒加附合了一句

"那到底谁是最有魅力的人呢?" 加隆不怀好意地催促

"我来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童虎老师躲也躲不过, 笑眯眯地说

"好啊好啊, 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小艾搬着凳子坐到老师身边

过了半天, 撒加几乎以为他又睡着了, 老师突然开口说: "很久很久以前……"

"多久以前呀?" 米罗不耐烦地问

"这个……大概也就十年二十年吧……" 

"很……久……吗……" 加隆抖了一下

"不要打断老师讲故事!!" 小艾愤怒地叫喊

"恩, 小艾乖~" 老师就近拍了拍小艾的脑袋, "偶们圣域出了个魅力超凡的人啊, 甚至惊动了地下的冥王陛下……"

"冥王陛下?" 撒加摸了摸下巴, "我和他没什么交情……"

"恩, 不是你." 老师笑容可掬地说

"谁?!" 撒加紧张地问

"那个人啊, 就连冥王陛下也为他的魅力所折服," 老师不紧不慢地说, "所以他是连神都钦佩不已的男人啊."

"靠, 到底是谁?" 撒加不顾形象地追问

"恩, 冥王陛下, 不就是那个叫作哈~迪斯的死者之王吗?"

"哈~迪斯……" 加隆恍然大悟地看着角落里阴沉的男人, "原来冥王这么哈你啊……迪斯"

Published by Orochimaru on 25 Sep 2006

[圣]game: 情系四格

<<好像..我也不会用"差强人意"这个词..<<

鉴于黄金圣斗士们在新一轮圣战中表现差强人意,史昂大人对此十分不满,决定在圣域开展轰轰烈烈的圣战历史及传统学习,保持黄金圣斗士的先进性。
 
第一次的活动是由史昂大人和童虎老师给大家介绍上一次圣战中前辈们的英勇表现。
 
史昂大人已经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小时。口干舌燥的前教皇往台下一看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下棋,有的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只有撒加,撒加,他神色凛然表情严肃地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时抬起头来忧郁地看看台上的史昂大人,这样的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揍揍前后左右试图偷窥他――的笔记本的孩子们,维持场内秩序,真不愧是新一代最靠得住的圣斗士啊――史昂大人感动地想。
 
这感动的心情也没能保持太久,很快就被阿鲁的呼噜声燎成了怒火。
 
一抬眼看见姗姗来迟的童虎轻手轻脚地入场,找了个角落慢慢蹲了下来,史昂咳了一声,
"下面由童虎老师继续讲,大家鼓掌欢迎!"

于是睡觉的诸位终于被稀稀拉拉的掌声惊醒,所以掌声虽然不热烈,倒也啪啦啪啦地持续了很久――最后一个被吵醒的阿鲁醒来第一句话是:"吃饭了吗?"
 
忍无可忍的史昂大人终于爆发,跳下去揪着阿鲁的耳朵就骂,"除了吃除了睡你还知道啥?看看你们这些人呐,女神都能被你们气死。恩,也就撒加还像点样子,你们怎么就不能跟他学学好?"
 
撒加诚恳的自责,"都是我平时管教不严……"
 
"我觉得也是你的错!"加隆打了个呵欠刚接完嘴,就挨了一下,捂着脑袋跑到一边哭去了。其他人纷纷吓得不敢说话,一时气氛凝重得像在开追悼会。
 
"我说,"老师笑眯眯地问史昂,"你都讲到哪里了呀?"
 
"刚刚讲到我们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挫败了海皇的阴谋呐……"
 
"都讲了啥呀?"老师摸了摸头。
 
"这……"史昂大人不高兴了,"你也来得太晚了吧,我总不能再给你从头讲一遍吧!"
 
"别生气别生气,"老师心平气和地说,"那个谁,小撒,不是做了笔记吗?恩?拿出来让我看看要点。"
 
"什么?"撒加惊慌失措地捂住本子,"我的字写的不好……"
 
"又不是要展览,怕啥哩。"老师还是一脸慈祥的笑容。
 
"我……"撒加流下一滴汗,"的字除了我没人能认得出……"
 
"那你给我说说呗,"老师蹲在椅子上,"别让史昂讲啦,我看他也累得够呛。"
 
"老师……"撒加要哭了,"我可没打过紫龙啊……"
 
"和紫龙有什么关系?"满腹狐疑的史昂大人盯着他,"拿过来我看看。"
 
"不要啊――"撒加叫得很凄惨。
 
"交出来!"加隆忍不住跳过来,"你敢不听史昂大人的话!"
 
"不要这样嘛,"老师伸出手,"小撒是个好孩子,来给我看看史昂都讲了啥……"
 
"老师――"躲无可躲,撒加捂着脸把本子递给了童虎老师。
 
"呵呵呵……"童虎老师一边翻一边发出诡异的笑声。
 
史昂忍不住凑过去看,气得差点跳起来,"撒加!你都在画什么!"
 
"史昂大人……"撒加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
 
"我来看看你都画了啥不健康的东西!"加隆恶狠狠的抢过来,弟兄们挤成一团争相瞻仰。
 
只见在这薄薄的本子上,撒加几乎画满了四格漫画,连边边角角也全是注释说明创作感言。
有小艾和米罗抢棒棒糖,有小穆和沙加比眉毛,有卡妙偷小鱼的玫瑰花,有大艾拆小艾的电子表,有迪斯和修罗打扑克,有加隆趁着阿鲁睡觉给他画胡子……恶趣味之种种不一而足。
 
"我的天哪……"群众的呼声中,连沙加也忍不住睁开了眼。
 
"撒加!"史昂怒气冲冲地说,"难怪孩子们一个个都这样了,根子上你的思想就不积极向
上!你给我写一万字的检查明天交上来!"
 
"史昂大人啊……"撒加悲恸地看着他,"我可是一直都忙着监督他们有没有在好好听您讲话呀……"
 
"这……"史昂抬眼望天,想起了在讲台上看见的众生百态。
 
"靠你不要狡辩了!"加隆气愤地……没说完,又被偷偷踹了一脚。
 
"哇哈哈……"值此关键时刻,童虎老师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又怎么了?"史昂恼火地问。
 
"你自己看吧……"童虎老师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恩,小撒啊,你的确是天才啊。"
 
史昂接过翻到最后一页的本子,脸立即变成和老师一模一样的颜色,"撒加!"
 
不愧是神一样的男人,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撒加已经飞速地跑出了会场。

史昂大人气咻咻地离开会场之后,阿鲁按照他的交待,出于向撒加学习的态度,拣起被暴怒的史昂大人踩得乱七八糟的本子,细心地抹平了一看,原来,画的是史昂大人兴高采烈地站在台上做演讲,毛绒绒的大尾巴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最后一副,来了个孔雀开屏――标题赫然是,九尾狐现形记。。

Published by Orochimaru on 21 Sep 2006

[圣]十年..再往前十年..医院

撒加将车稳稳地泊在都灵外科医院的停车坪上,摇下车窗,看着那栋高大的灰白色建筑,
小小的窗口亮着星星点点蓝白的灯光,在这冬天的夜晚显得格外寒冷。

“撒加,快来外科医院,史昂先生出事了……”艾俄洛斯焦虑的声音又在脑海中浮现,
终于使他下定了决心,打开车门,换上一副急切的表情,急速向病房奔去。

“艾俄洛斯!”撒加一眼看见守在走廊上的棕发男人,“史昂先生怎么样了?”

“撒加……”艾俄洛斯像是刚刚哭过一样,眼眶发红,“你终于来了。” 

“是的是的,”撒加喃喃地说,“史昂先生到底怎么样了?”

“车祸,手术已经做完了。”艾俄洛斯想要带他去病房。

“等一下,”撒加迟疑地停住脚步,“还有其他人来过么?”

“什么?”艾俄洛斯压低了声音,“不,史昂先生坚持一定要先见你。”

“那好吧。”撒加的心情一下轻松起来,跟着艾俄洛斯匆匆转过昏暗的长廊,来到最靠里
的加护病房。

“史昂先生……”艾俄洛斯轻轻地说,像是怕吓掉谁的魂一样,“撒加来了。”

撒加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车祸有多严重,他本来一点数也没有,但
看着史昂带着呼吸面罩,孤伶伶地躺在灰白被单之间,像是一片毫无生气的落叶,眼见着
原本威严高贵的都灵市警察局长史昂・维斯康太像所有的凡人一样,被衰老和羸弱击垮了,
撒加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晰地嗅到死亡的气息。

老人费力地转动着眼珠,哀怜地望向门口年轻健壮生机勃勃,嘴角满含着嘲讽的人。

撒加大步走向病床,把艾俄洛斯挤到一边,亲切地握住史昂拼命屈伸着的右手,“史昂先
生,我来了。”

史昂蠕动着嘴唇,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撒加体贴地低头靠近他的面罩,一边认真的聆听
一边点着头,他冲着艾俄洛斯摇摇手,做了个安静下来的手势,“史昂先生让你出去。”

“为什么?”艾俄洛斯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撒加露出无奈的笑容,“可能有些事情要跟我单独说吧……恩……”

艾俄洛斯惶惶不安地看着史昂,史昂用尽全力圆睁着双眼,似乎对他的优柔十分不满,撒
加鼓励地点点头,于是艾俄洛斯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门,疲惫地靠在走廊的外墙上,有
什么,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自己没法确定。

看着艾俄洛斯离开,撒加终于放掉了那一脸的悲戚,松开史昂的手,微笑着说,“史昂先
生,伤得不轻呢……车祸吗?恩?”

史昂蜷着手指,发出一串含义不明的呼噜声,撒加坐在床边耐心地研究着似乎一夜之间遍
布他的手上脸上的老人斑,“唉,活着可真是辛苦啊。是不是?”

史昂已经后悔对撒加仅存的一点期望,他愤怒地看着撒加的脸,动了动嘴唇。

“不要骂人么。”撒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实在的,您把我的档案放在哪里了?”

隔着面罩,史昂用尽所有的力气清晰地蠕动双唇。

“干嘛不说?”撒加慢慢地走到氧气瓶旁,“活着虽然辛苦,可毕竟也是活着啊,我看您 
一点也不想死吧?――恩,氧气瓶……用法不会很复杂吧?对不对?”

他歪着脑袋看着史昂,轻轻的把手指覆在气阀旋钮上,夸张地活动着面部的肌肉,嘲讽地
学着他不出声的说话,“我―可―要―试―一―试―罗―”

随着他一点点的旋转,气流渐渐地微弱起来,史昂惊恐地看着始终优雅微笑着的撒加,呼
吸变得急促。

“恩,就这样。”撒加踱到窗口,拖开访客用的椅子,悠闲地坐下,“要是觉得有什么想
告诉我的话……您就冲我眨眨眼,这样――”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我看得见。”

史昂高傲地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脏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越来越快地跳动,会死吧?会
死啊……史昂・维斯康太啊,明明知道他已经决心堕落,为什么还要抱着一线希望?

撒加看着慢慢浑浊起来的氧气面罩,轻轻一笑,跷起腿,点上一枝烟,“您这么跟自己过
不去了,何必呢……我只是想要档案嘛,对您有什么损失?我还是会给您提供消息的,互
惠互利嘛……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我可以保证做到哦。怎么说我也是个警察嘛是不是?”

警察吗?烟雾缭绕中,史昂的神志恍惚起来:“我要做一个好警察。”“我必将献身于打
击一切违法犯罪行为的警察事业。”“请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我是警察啊。”撒加,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自己永远也无法知道了……

“不要太顽强了啊。”撒加不耐烦地欠起身,“死耗到底对谁都没有好处嘛。”

史昂猛地睁开眼,神采煜煜地眨了一下,看着这样活泼的表情出现在垂死的老人身上,撒
加突然觉得十分诡异,他压住内心的不舒服,轻快地走到床边,低下头,“说吧。”

“还有一个人知道……”史昂的声音出人意料的清晰,“你的事。”

“谁?”撒加紧紧握住他的肩。

激烈的一阵喘息,像是在和谁搏斗一样。一缕微笑浮现在史昂的嘴角,心电图上出现一条
毫无生机的直线。

“谁?”撒加不顾一切地摇着他,“快点说!”

史昂枯稿的身体比落叶还要轻,在他的手里簌簌发抖,撒加看着心电图,意识到怎样的摇
晃也没有意义,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愤怒地踢开椅子,猛地拉开窗户,寒风忽地冲进来,
冰冷冷地卷走烟雾和垂死的气味。

冰冷的空气让他冷静下来,撒加将烟头死死地摁在窗台上,轻轻一弹,飞进了黑暗。他关
上窗户,转身嘲讽地看着病床上了无生气的尸体,慢慢将气阀调整到原先的大小。缓步走
到床头,低头就能看见史昂那张临死还挂着得意的笑容的脸,撒加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怒火,
一拳砸向呼叫铃……

值夜班的医生带着一个护士冲进来,“心跳停止了……”检查之后,刻板的宣告。

“还不是废话。”撒加恼火地想。
“为什么会这样……”艾俄洛斯无力地靠在门上。

“行了。”撒加敷衍地拍拍他的肩,“我还有事,我要走了。”

“史昂先生临死的时候……”艾俄洛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什么都没说。”撒加不耐烦地回答,“我要走了。”

“什么事?”艾俄洛斯心里升起一片疑云。

“重要的事。”撒加丢下一句,“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来过。”

艾俄洛斯怔怔地看着那一抹耀眼的蓝色消失在转角,慢慢地扫了一眼病房,突然一
道光照亮了心中的迷惑,“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顿了顿,跟医生交待一句,
飞快地追上去。

艾俄洛斯攀在回旋的楼梯扶手上看下去,隐约看见撒加下楼的身影。噔噔大步追赶,到
了门口,却看不见人影。

四下张望,撒加的车还静静地趴在停车坪里没有动,人却不见了踪影,艾俄洛斯焦虑起
来。

“别跟着我,”一个冰冷的管子抵在太阳穴,艾俄洛斯知道这一次绝对不是手指,“艾
俄洛斯,别跟着我。”声音一样是冰冷的。

“撒加,不要这样做!”艾俄洛斯绝望地喊。

“我……”撒加慢慢放下枪,“不会杀你的。不要再跟着我了。”

“史昂先生是怎么死的?”艾俄洛斯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

“问医生吧。”撒加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不知道。”

“你和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撒加甩了甩头,原先只及肩背的头发现在已经长至腰间,“你看到了,他
根本就讲不出话来了嘛。”

“你说他让我出去。”艾俄洛斯敏锐地指出,“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要在病房里开窗?”

“忘记了。”撒加走向车子,“我有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艾俄洛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比史昂先生的死更重要吗?”

“当然。”撒加一手扶在车门上,诚恳地说,“别跟着我了,艾俄洛斯,否则我真的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艾俄洛斯牢牢拽住他,“是不是你……杀了史昂先生?”

“少胡说了。”撒加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放开车门,“我真的有要紧事。”

“你……”艾俄洛斯的手放到了枪袋上,“不能离开。我以警察的身……”

“少来了。”撒加眼明手快地挥拳打中他的肚子,“少跟我摆警察架子。你没那么了不
起!”

艾俄洛斯痛苦地弯下腰,“撒加……你不能走。”

撒加轻蔑地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额头正中,“神枪手,要么你打死我,要么你就别想拦
着我。”说完拉开车门钻进去,一脚踏上油门,发动机隆隆地转起来。

“不要走。”艾俄洛斯努力攀住车身,光洁的车子像鱼一样轻灵地滑过他的手。

Published by Orochimaru on 20 Sep 2006

[歌] 在森林和原野

温柔的甜, 适宜初秋
来自张可颐和古天乐
点此下载

女:我心里但求,共他能爱在初秋 
   只想跟他,拖拖手手,把臂在同游 
   含笑看我极温柔,甜丝丝的在心头
   蓝的天,绿的草草,原野共漫游 

男:我心里但求,共她能爱在初秋
   既想开口又怕开后,烦恼更系愁
   而巨巨巨极温柔,来等等等我追求
   要勇气道出真心,爱歌轻轻奏

合:我心里但求,共他能爱在初秋 
   只想跟他,拖拖手手 把臂在同游
   含笑看我极温柔,甜丝丝的在心头
   蓝的天,绿的草草,原野共漫游

sorry, 没注意到163888是有防盗链系统的, 所以……重新上传一下mp3
对顺着google摸过来的筒子们……真诚道歉!

Published by Orochimaru on 17 Sep 2006

[圣]十年..再往前十年..街头

“Forza Italia!”夜晚清冷的都灵街头,撒加兴奋地挥拳高喊。

…………
“恭喜你,撒加・塔索蒂,通过这次的升级考试,成为皮埃蒙特大区的中尉警察,”史
昂表情僵硬地宣布,“从此之后,希望你能以维护社会正义,保护人民安全为己任,毕
竟……”他摘下眼镜,叹了口气,说,“你是全意大利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中尉警察。”

“谢谢您!”撒加坚定地回答,“我必将献身于打击一切违法犯罪行为的警察事业。”

史昂露出难得的微笑,为他佩上崭新的肩章,“塔索蒂中尉,你好。”
…………

庆祝会一直持续到深夜,从闷热的饭馆出来,来到凉爽宜人的街头,初夏微冷的夜风
拂过,暗黄色的路灯下寥寥几个行人匆匆而过,撒加有点忘形地欢呼着。

“没法开车了。”艾俄洛斯看着情绪高涨的同伴,挠了挠头。

“为什么?”撒加说,“你怎么了?我可以送你回去。”

“你喝太多了吧?”艾俄洛斯耸了耸肩,“酒醉驾车可不行。”

“问题在于我没醉,”撒加的眼睛里充满恶作剧的神采,“不信我可以开给你看。”

“得了吧。”艾俄洛斯摇了摇头,“你肯定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了。”

“喝了多少不要紧,”撒加争辩,“没有醉就可以了。”

艾俄洛斯张望着寻找最近的出租车站,“酒后驾车……你可是警察啊,中尉先生!”

“你嫉妒吗?”撒加友好地拍他的肩,“艾俄洛斯,你一样会很快晋级的。”

“我知道。但是,”艾俄洛斯奇怪地看着他,“我并不嫉妒你。”

“嗯……”撒加似乎想说什么,摇摇晃晃地靠在路灯柱子上,“有点头晕了。”

“我说你喝太多了吧。”艾俄洛斯笑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那边的出租车站。”

“好吧。”撒加用手摁在额头上,看着艾俄洛斯离开的身影,慢慢模糊起来。

“小妞,多少钱一晚?”一股子醺人的臭气靠过来。

撒加晃晃头,勉强睁开眼,一双油腻的厚唇正向他挤来,醉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条
件反射式的摸枪,但是枪袋的位置是空的,于是几乎不假思索地挥拳冲着那张恶心的脸
打下去……

“啊――”惨叫声划破夜晚冷冷的寂寞,临街的灯亮了,又熄灭了。

撒加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忘我地一拳接一拳打下去,直到一辆出租车从转角边出现。

明晃晃的车灯照向路边,撒加正在踢着球一样缩成一团的东西,硬头警靴毫无顾忌不加
选择地踢向任何一个部位,看起来似乎是个……人。

“撒加!”没等停稳,艾俄洛斯就从车上跳下来,机敏地拉住他。

撒加暴怒地挥开他的手,“这个该死的人渣!”

“冷静一点!”艾俄洛斯在他耳边大喊,“你是警察!”

“人渣!”撒加一脚踏在哀哀趴在地上的人手上。

“放开!”艾俄洛斯用尽全力把他推开,弯腰审视地上的人,他早已没有叫喊的力气,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全身散发出可怕的恶臭,整个脸都青肿成一团几乎难以分辨出眼睛
的位置,嘴里发出丝丝的呻吟,很难说是人类的声音。

“你……没事吧。”艾俄洛斯惴惴不安地问。

“还没死?”撒加余怒未消地走过来又踢了一脚。

“不要再这样了!”艾俄洛斯猛地直起身来,“你真的想杀了他吗!”

“我想杀了他。”撒加清清楚楚地说。

“你上午还跟史昂先生说要做一个好警察!”艾俄洛斯发火了。

“我是个好警察。”

“你根本不是。”艾俄洛斯指着他,“好警察根本不会这样伤害无辜。”

“他根本不无辜。”撒加厌恶地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搭讪者,“如果你知道他干了什
么的话。”

“我不关心他干了什么。你滥用暴力就是不对的。”艾俄洛斯做了个不想再说的手势,
转身蹲下去柔和地说,“先生,请你振作一点,我马上送你医院。”

“谢谢……”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您一定要坚持住,”艾俄洛斯努力扶起他的身体,“您叫什么名字?”

“卡……”

“好吧,先生,”艾俄洛斯用肩膀撑住他的身体,压低了嗓子,“撒加,你最好能过
来帮忙。”

“不要命令我做这种事。”撒加冷漠地说。

“是的,中尉先生。”艾俄洛斯努力忍住声音的变化,“但是……”

“艾俄洛斯,”撒加小声说,“他真的做过很不好的事。”

“我要先送他到医院。”艾俄洛斯费力地转着头,目光里带着哀求,“撒加啊……”

撒加犹豫了一会儿,替他打开车门,两人合力把肉团一样的搭讪者塞进车厢。

“哦,他可真臭。”司机大惊小怪地喊。

撒加一直冰冷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点得意的笑意,“被我打的。”

“撒加……”艾俄洛斯在后座开口,“你为什么要打他?”

“没什么。”撒加说。

“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艾俄洛斯急切地追问道。

“……”撒加沉默着。

“不想说的话……”艾俄洛斯说,“就算了。”

“以后再说。”撒加生硬地说完这四个字,立即闭上嘴,飘散着异味的车里沉默下来。

透过后视镜,艾俄洛斯看见,路边飞速退后的光影在撒加的脸上交错掠过,他清秀的面
孔因此显得阴晴不定,为什么会把人打到这种程度啊……

艾俄洛斯轻轻阖上眼,想起他和撒加第一次说话,那是在……

…………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装病没有去上学,妈妈在家里担心了一上午,做了不知道多
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逼他吃下去,于是想想也许还是去上学更好。

一上午没来,班里居然多了个不认识的人,据说是新转来的同学,但是没有人跟他说过
话,一个都没有。虽然只是孩子,大家也一样都能感觉到他眼中高傲的敌意吧。

课间的时候,上午吃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发作,艾俄洛斯脑袋晕晕的趴在桌上不想动,
新来的撒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画画,真是骄傲的人啊,现在想起来,从小就是。

这时候高班的基鲁提突然带着一帮孩子闯进来,站在撒加面前,说,“听说你妈妈是妓
女?长得漂亮吗?”撒加没有说话,孩子们中间爆发出粗野的笑声。

基鲁提更加肆无忌惮地揪住他的头发,“我觉得你长得像小姑娘。以后也能当妓……”

话没有说完,撒加一拳打中他的鼻梁,没有人看见他什么时候站起来,大家反应过来
的时候,他已经又安安静静地坐下画画了。

基鲁提捂住鲜血长流的鼻子,“嗷嗷”地开始哭喊。

很快校长来到教室,罚撒加面对墙壁站到图书室的外面――从校长室的窗户可以一眼看
见的地方。

但那不是撒加的错啊,他当时这样想,不是基鲁提挑衅在先的吗?

又上完一节课,艾俄洛斯一个人来到图书室外面,撒加默默地站在那里,抠着墙缝里老
化的水泥团。

“你好。”艾俄洛斯说,但是没有得到回答。

艾俄洛斯和他一样面壁站好,斜着眼看他抠下来的水泥洞,歪歪地组成一个S,不由笑
出声来,“我叫艾俄洛斯。”

“撒加。”他转头看着艾俄洛斯,眼中掠过轻蔑的神色,“你刚刚也在教室里。”

“我……”艾俄洛斯低下头,“那是基鲁提不对。”

“恩,”过了一会儿,撒加开口问,“他怎么样了?”

“听说鼻子打断了,”艾俄洛斯回忆着一向称霸的基鲁提哭喊的样子,“可能要戴一
阵子面具固定才能长好。”

“是吗?”撒加冷淡地说,“希望它长不好。”

艾俄洛斯笑了,“那他就要戴一辈子面具了。”

“我……”撒加突然说,“渴了……”

“我去给你拿杯水。”艾俄洛斯飞快地跑开了。

…………

出租车缓缓减速,艾俄洛斯睁开眼睛,医院的红十字标志出现在眼前……
 

Published by Orochimaru on 16 Sep 2006

[zz]经典: Kafka两篇

说明: 在这个年纪开始读卡夫卡的话……嗯, 也就读了
选载这两篇当然是有某种联系在其中, 不过说明不是读后感
我决定不直接谈论自己的想法在这里

1.饥饿艺术家

 饥饿表演近几十年来明显地被冷落了。早些时候,大家饶有兴致地自发举办这类大
型表演,收入也还不错。可是今天,这些都已毫无可能。那时的情形同现在相比确实
大相径庭。当时,全城的人都在为饥饿表演忙忙碌碌,观众与日俱增,人人都渴望每
天至少观看一次饥饿艺术家的表演。临近表演后期,不少人买了长期票,天天坐在小
铁笼子跟前,就是晚上,观众也络绎不绝。为了看得不失效果,人们举着火把。天气
晴朗的时候,大家就把笼子挪到露天,这样做是为了孩子,他们对饥饿艺术家有着特
殊的兴趣。大人们看主要是图个消遣、赶赶时髦,可孩子们却截然不同,他们看到这
位身穿黑色紧身服、脸色苍白、瘦骨嶙峋的饥饿艺术家时神情紧张,目瞪口呆,为了
壮胆,他们互相把手拉得紧紧的。饥饿艺术家甚至连椅子都不屑一顾,只是一屁股坐
在乱铺在笼子里的干草上。他时而有礼貌地向大家点头打个招呼,时而用力微笑着回
答大家的问题。他还时不时把胳膊伸出栅栏,让人摸摸瞧瞧,以感觉到他是多么干瘦
。随后又深深陷入沉思,任何人对他都变得不复存在,连笼子里那对他至关重要的钟
表(笼子里唯一的东西)发出的响声也充耳不闻,只是那双几乎闭着的眼睛愣神地看
着前方,偶尔呷一口小玻璃杯里的水润一润嘴唇。

  除了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观众外,还有被大伙推举出来的固定的监督人员守在
那儿。奇怪的是,这些看守一般都是屠夫,他们总是三人一班,日夜盯着饥饿艺术家
,防止他用什么秘密手段偷吃东西。其实,这不过是安慰大伙的一种形式而已,因为
行家都晓得,饥饿艺术家在饥饿表演期间是绝对不吃东西的,即使有人强迫他吃,他
也会无动于衷。他的艺术的荣誉不允许他这么做。当然,不是每个看守都能理解这一
点。有些值夜班的看守就很马虎,他们坐在远离饥饿艺术家的某个角落里埋头玩牌,
故意给他一个进食的机会,他们总认为,饥饿艺术家绝对有妙招搞点存货填填肚子。
碰到这样的看守,饥饿艺术家真是苦不堪言,这帮人使他情绪低落,给他的饥饿表演
带来很多困难。有时,他不顾虚弱,尽量在他们做看守时大声唱歌,以便向这帮人表
明,他们的怀疑对自己是多么的不公道。但这无济于事。这些看守更是佩服他人灵艺
高,竟在唱歌时也能吃东西。所以,饥饿艺术家特别喜欢那些“秉公执法”的看守人
员,他们靠近铁栅坐在一起,嫌大厅灯光太暗而举起演出经理提供的手电筒把自己照
得通明。刺眼的光线对他毫无影响,反正他根本睡不成觉,但是无论什么光线,也不
管什么时候,就是大厅里人山人海,喧闹嘈杂,打个盹儿他总是做得到的。他非常乐
意彻夜不眠和这样的看守共度通宵,喜欢同他们逗乐取笑,给他们讲述自己的流浪生
活,然后再悉听他们的奇闻趣事。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使看守们保持清醒,让他们始
终看清,他的笼子里压根儿就没有吃的东西,他在挨饿,不论哪个看守都没有这个本
事。而最令他兴奋的是早晨自己掏腰包,请看守们美餐一顿让人送来的早饭。这些壮
汉子们在艰难地熬了一个通宵之后个个像饿狼扑食,胃口大开。然而,有些人却认为
请客吃饭有贿赂之嫌疑,这纯属无稽之谈,当别人问到他们是否愿意兢兢业业值一夜
班而拒吃早餐时,这些人却溜之大吉了,可要让他们消除疑心并不容易。

  诸如此类种种猜疑,饥饿艺术家似乎也难于摆脱。任何一位看守也做不到夜以继
日、丝毫不间断地守在饥饿艺术家身边,因此无人亲眼目睹过,他是否确实持续不断
地挨饿。只有饥饿艺术家自己心里最清楚,只有他才算得上是对自己的饥饿表演最为
满意的观众。但是由于另一种原因,他又从未满意过。或许他干瘦如柴的躯体根本就
不是由于饥饿所造成的,而是对自己不满所致,以致于有些人出自于对他的同情而不
来观看饥饿表演,因为这些人不忍心看他那被折磨的样子。其实他自己明白,饥饿表
演极为简单,是世上最容易做的事,这一点恐怕连行家也不清楚。对此,饥饿艺术家
直言不讳,但人们死活就是不信。善意的说法还好,说他谦虚,可大部分人认为他自
吹自擂,更有甚者说他是个骗子手,他当然觉得挨饿是件轻松的事,因为他懂得如何
能使挨饿变得轻松,而他竟然厚颜无耻,不肯百分之百地道出实情。所有这一切,饥
饿艺术家都得忍受着。天长日久他也习以为常,然而内心深处的不快总搅得他不得安
宁。每当一轮饥饿表演结束时,饥饿艺术家没有一次是自愿离开笼子的,这一点,人
们一定要为他作证。演出经理规定每轮表演最高期限为四十天,期限过后,他绝不让
饥饿艺术家再继续挨饿,即使在世界大城市里也是如此。经理这样做不无道理,因为
根据以往经验,全城人的兴趣会通过四十天里越来越火的广告充分被激发出来,而四
十天后,观众就会感到疲倦,看表演的人数随之锐减。在这一点上城市和乡村当然有
些小小的区别,可是四十天最高期限已经成了一条通用的规律。在第四十天,笼子的
门被打开,笼子四周插满鲜花,半圆形露天剧场里人海如潮,观众兴高采烈,军乐队
奏着乐曲。两个医生走进笼子为饥饿艺术家作必要的检测,检测结果通过高音喇叭传
遍剧场。随后,两位女士走上前来,她们乐滋滋的,庆幸自己能被选中去搀扶饥饿艺
术家离开笼子走下前面的台阶。台阶前的小桌子上早已摆好了精心准备好的病号饭。
在这种时刻,饥饿艺术家总是加以拒绝,虽然他还是自愿地把自己皮包骨头的手臂递
向前来帮忙的女士,但是他不愿站立起来。为什么刚到四十天就停止表演呢?他本来
能长期地、无休止地饿下去,为什么恰恰要在他表演最紧要的关头停下来呢?他还没
有真正精彩地表演过一回哩!他还能继续饿下去,他不仅能成为空前最伟大的饥饿艺
术家(他或许已经是了),而且还要超越自我,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因为他感到自
己的饥饿表演能力永无止境。可是人们为什么要夺走他继续挨饿的荣誉呢?为什么这
些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人多一点耐心都没有呢?他都能坚持继续饥饿表演,为什么
这些人连耐心当观众都做不到呢?唉,他也累了,本该坐在干草上好好歇一会儿,可
现在他得立起他那又高又细的身躯去吃饭。他一想到吃就感到恶心,只是想到女士在
自己旁边才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他抬头看了看表面上和蔼其实残忍的两位女士的眼
睛,摇了摇耷在他无力的脖子上那过于沉重的脑袋。紧接着,老一套又来了。演出经
理登场,他像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其实是音乐声吵得他没法讲话),双手举到
饥饿艺术家的头上,好像在邀请老天爷下凡,参观他那坐在蓬乱干草上的作品――这
位颇值怜悯的殉道士。说实在的,饥饿艺术家确实是个殉道士,只是在另外一层意义
上罢了。经理双手卡住饥饿艺术家的细腰,有些过分小心翼翼,他的动作神情使人联
想到,他手中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件极易破碎的物品。这时经理或许暗中轻轻碰了
一下饥饿艺术家,以致于他的双脚和上身左右摇摆不停。紧接着经理把他交给了两位
脸色早已吓得苍白的女士,饥饿艺术家任其摆布,他脑袋聋拉在胸前,好像它是不听
使唤地滚到那里,然后又莫名其妙地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已经掏空,双腿出于自卫本
能紧紧和膝盖贴在一起,双脚却擦着地面,似乎那不是真正的地面,它们好像正在寻
找真正的可以着落的地方。他全部的、其实已经很轻的身体重量倾斜在其中一个女士
身上。她喘着粗气,左顾右盼,寻求援助,她真没想到,这件光荣的差事竟会是这样
,她先是尽量伸长脖子,这样自己的花容月貌起码可以免遭“灾难”,可是她却没有
办到。而她的那位幸运些的伙伴只是颤颤悠悠,高高地扯着饥饿艺术家的手――其实
只是一把骨头――往前走,一点忙也不帮,气得这位倒楣姑娘在大庭广众的起哄声中
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早已侍候在一旁的仆人不得不把她替换下来。随后开始吃饭,经
理先给处于昏厥状态、半醒半睡的饥饿艺术家喂了几勺汤水,顺便说了几句逗乐的话
,以便分散众人观察饥饿艺术家身体状况的注意力。接着,他提议为观众干杯,据说
此举是由饥饿艺术家给经理耳语出的点子,乐队憋足了劲演奏。随后大家各自散去,
没有人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感到满意,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饥饿艺术家自己,他
总是不满。

  就这样,表演、休息;休息、表演,他过了一年又一年,表面上光彩照人,受人
尊敬,而实际上阴郁的心情经常缠绕着他。由于得不到任何人的真正理解,他的情绪
变得越来越坏。人们该怎样安慰他呢?他还有什么渴求呢?如果同情他的某个好心人
告诉他,他的悲哀可能是饥饿所致,那么他就会勃然大怒(特别是在饥饿表演进行了
一段时间以后),像一只凶猛的野兽吓人地摇晃着栅栏。但对于这种状况,演出经理
自有一套他喜欢采用的惩罚手段。他当众为饥饿艺术家辩解并且表明,饥饿艺术家的
行为可以原谅,因为这种由于饥饿引起的反常的易怒心态是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
接着他就开始大讲饥饿艺术家自己的需要加以解释的观点,说他实际能够挨饿的时间
比他现在做的饥饿表演的时间要长得多,经理大为赞赏他的执著追求、良好心愿以及
伟大的自我克制精神,这些当然也包括在饥饿艺术家的说法之中。而随后,他又拿出
一叠照片(照片也用于出售),轻而易举就把艺术家的说法驳倒。因为从照片上人们
可以看到,饥饿艺术家在第四十天的时候躺在床上虚弱不堪,奄奄一息。这些虽是老
生常谈,却又不断使饥饿艺术家难以忍受。他气愤的是这种歪曲事实的做法,明摆着
是提前结束饥饿表演的结果,人们却要把它说成是不得不停止表演的原因。同愚昧抗
争,同这个愚昧的世界抗争是徒劳的。他总是虔诚地、如饥似渴地抓着栅栏认真地听
经理说的每一句话,但当经理展示照片时,他每次都放开栅栏,唉声叹气地坐回草堆
。于是,受到抚慰的观众又重新围过来看他表演。

  数年之后,每当这一场面的见证人回忆起这一幕时,连他们自己都弄不明白这是
怎么一回事,因为这期间发生了那个被提及的事变。这变化来的极其突然,它或许有
更复杂的原因,但有谁去深究呢?无论如何,这个曾受大家喜欢的饥饿艺术家有一天
发现自己被那些热闹上瘾的观众忘却了,他们纷纷涌向其它演出场所。演出经理领着
他又一次跋涉了半个欧洲,他们想看看,是否能在某个地方重新找回逝去的狂热和兴
趣,然而他们一无所获。好像人们私下达成了某种默契,到处都笼罩着厌恶饥饿表演
的气氛。当然,这种情绪绝非一朝一日形成的,只怪当时人们过分陶醉于胜利的喜悦
之中,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也未加防范,而现在采取对策为时已晚。尽管肯定有一
天,饥饿表演定会再次红火起来,但这对于活着的人毫无慰藉。眼下,饥饿艺术家该
去做什么呢?成千上万观众曾为之欢呼的饥饿艺术家如今去集市上的简陋戏台上演出
未免太惨了些,改做其它行当吧,他不仅年纪太大,而更主要的是他对饥饿表演有着
如痴如狂的追求。最终,他告别了经理――这位人生旅途上无与伦比的伙伴,受聘于
一家庞大的马戏团。为了避免再受刺激,他甚至连合同条件都没瞥上一眼。马戏团确
实很大,数不清的人、动物、器械随处可见,他们需要不断更新和补充,不论什么人
才,任何时候都能在马戏团派上用场,当然饥饿表演者也不例外,只要条件不苛刻。
另外,他之所以受聘当属特殊情况,这不单单是聘用一个艺术家本身,而更重要的是
他当年的赫赫大名。其实,饥饿表演的技艺根本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黯然失色,单
凭这一点,人们起码不能说,一个老得不中用的、再也不能站在技艺巅峰表演的饥饿
艺术家想躲到马戏团某个安静的位置上去混日子。恰恰相反,饥饿艺术家向人保证,
他的饥饿艺术不减当年,这是绝对可信的。他甚至还宣称,只要人们准许他按自己的
想法行事(人们马上答应了他的这一要求),他要真正地震撼世界,达到前所未有的
轰动效应。饥饿艺术家一激动起来,早把当今形势忘得一干二净,他的话只引起懂行
的人付之一笑。

  然而,饥饿艺术家到底还是没有忘记着眼于现实。人们把他和笼子没有作为精彩
节目放在马戏团的中心地段,而是安插在一个交通路口,他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笼子四周挂满了标语,那些花花绿绿的大字在告诉人们那里可以看到什么东西。若
是观众在其它演出休息的时候涌向兽场的话,总要从饥饿艺术家跟前走过并在那儿停
留片刻。假如不是道窄人挤,后面的人又能够理解前面的观众为什么不急着去看野兽
而停留下来,人们或许能在他面前多呆一会儿,慢慢欣赏他的表演。这就是饥饿艺术
家看到观众马上要向他走来时不往颤抖的原因。他以人们观看自己为生活目的,自然
盼望这种时刻。起初,他急不可待地盼着演出休息,眼看一群群观众朝自己蜂拥而来
,他激动得欣喜若狂,可是他很快就看出,观众的本意是去看野兽,每次如此,几乎
无一例外,就是最固执的、故意自欺欺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但是不管怎么
说,看着远处的观众朝自己走来是令他最为高兴的事,人们涌过来时,持续不断的呼
喊声和叫骂声乱成一片,一些人慢悠悠地看他表演,不是出于对他的理解(这些人使
饥饿艺术家甚感痛苦),而是故意和后面催他们的人过不去,而另一些人则是心急火
燎地想去兽场。大批人过后,剩下的是一些姗姗来迟者,没人催赶他们,只要他们有
兴趣,满可以在他面前多呆一会,但是这些人大步流星,目不斜视,直奔兽场。不过
,饥饿艺术家偶尔也能碰到幸运的时刻。有时父亲领着孩子来到他面前,父亲一边指
,一边详细地讲述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讲到过去的年代,说他曾经看过类似的表演,
但那时盛况空前。可是孩子们无论在学校还是在生活中都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所以
,他们始终不能理解大人的话,这也难怪,他们怎么能懂得什么叫饥饿呢?但是,从
他们那探究性闪闪发光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崭新的、属于未来的、更为仁慈的东西。
饥饿艺术家有时悄然思忖,假如自己的表演场地离兽场稍远一点,或许情况会好起来
,而现在离兽场这么近,人们很容易选择去看野兽,更不用说兽场散发的臭味、动物
夜间的闹腾、给野兽送生肉时人走动的响声以及投食时动物的狂嘶乱叫搅得他不得安
宁,使他长期忧郁消沉。但是,他又没有胆量向马戏团的头头们去说。他还得感谢那
些野兽们,没有它们,哪能引来那么多观众?况且众人当中还能找到某位真的是冲着
他而来的呢。如果他要提醒人们注意自己的存在,那么人们马上就会联想到,他――
确切地说――只不过是通往兽场的一个障碍,谁知道人家会把他塞到哪个角落。

  当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障碍,而且会越变越小。人们在当今时代还要为一个饥饿艺
术家耗神费力,这简直是个怪事,可是人们对奇怪现象已习以为常,而正是这种习惯
宣判了他的命运。他想使出最大能力做好饥饿表演,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然而这一切
都挽救不了他的命运。观众个个如匆匆过客飞快地从他面前掠过。去试试给人讲饥饿
艺术吧!但是谁对饥饿艺术没有亲身感受,就根本不可能心领神会。漂亮的彩色大字
已经被弄脏,变得模糊不清,它们被撕了下来,没有有想到换上新的。用于计算饥饿
表演天数的小牌子上的数字当初每天都有新的记录,现在却无人问津,数字多日不变
,因为数周之后,连记录员自己都对这项单调的工作感到厌腻。虽然饥饿艺术家不停
地做饥饿表演,这是他过去梦寐以求的事,也是他曾经夸过的海口,现在,他可以任
意独行其事了,但是,没有人为他记录表演天数,没有人,甚至连他本人也搞不清楚
自己的成果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他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假如某个时候来了一个游
手好闲的家伙,用那个旧数字逗笑取乐,说这是骗人的鬼把戏,那么,他的话才真正
是最愚蠢的、能编制冷漠和恶意的谎言。因为,饥饿艺术家诚实地劳动,他没有欺骗
别人,倒是这个世界骗取了他的工钱。

  又过了许多日子,表演告终了。有一天,那只笼子引起了一位看管人的注意,他
问仆人们,为什么把一个好端端的笼子闲置不用,里边的谷草已经发霉变味,对此无
人知晓,直到其中一位看见了记数的小牌子,他才猛然想起饥饿艺术家。人们用棍子
拨开腐草,在里边找到了他。“你还一直不吃东西?”看管人问道, “你究竟什么
时候才算完呢?”“诸位,请多多原谅。”饥饿艺术家有气无力地低声细语,只有看
管人才能听清他说的话,因为他把耳朵贴在栅栏上,“当然,当然。”看管人一边点
头,一边把手指向额头,以此来暗示其他人,说明饥饿艺术家的身体状况非常危险,
“我们当然会原谅你。”“我一直在想着,你们能赞赏我的饥饿表演,”饥饿艺术家
说。

  “我们确实也挺赞赏的,”看管人热情地说。“可是你们不应该赞赏,”饥饿艺
术家说。“那么我们就不赞赏,”看管人说,“为什么我们不应该赞赏呢?”“因为
我只能忍饥挨饿,我也没有其他办法。”饥饿艺术家说。“你们瞧,太怪了不是,”
看管人说,“你为什么没有其他办法呢?”“因为我,”饥饿艺术家说着,小脑袋微
微抬起,嘴唇像要吻看管人似的,直贴在他的耳根,生怕露掉一个字,“因为我找不
到适合我胃口的食物。假如我找到这样的食物,请相信我,我不会招人参观,若人显
眼,并像你,像大伙一样,吃得饱饱的。”这是饥饿艺术家最后的几句话,然而,从
他那瞳孔已经放大的眼睛里还流露出一种不再是自豪、而是坚定的信念:他还要继续
饿下去。

  “好了,大伙整整吧!”看管人说。饥饿艺术家连同腐草一起被埋掉了。笼子里
放进了一只年轻的美洲豹子。即使是感觉最迟钝的人,看到这只野兽在闲置长久的笼
子里活蹦乱跳时,他也会觉得这是一种舒服的休息。这只豹子什么也不缺,可口的食
物看守人员无须长时间考虑就会送来。失去自由对它似乎都无所谓,这个高贵的躯体
应有尽有,不仅带着利爪,而且连自由好像也带在身边,自由似乎就藏在它利齿的某
个地方。它生命的欢乐总是同它大口里发出的强烈吼叫而一起到来。观众从它的欢乐
中很难享受到轻松,可是他们克制住自己,挤在笼子周围,丝毫不肯离去。

2. 女歌手约瑟菲妮或耗子民族

  我们的女歌手叫约瑟菲妮。谁没有听过她的歌声,谁就感受不到歌唱艺术的魅力,没有
谁不被她的歌声所吸引。这一点,尤其应该得到更高的评价,因为我们这一代整个都不喜欢
音乐。宁静平和算是我们最喜欢的音乐,我们的生活很艰难,即使我们有朝一日摆脱了日常
生活的一切忧愁,我们也不可能达到如同音乐所能达到的境地,因为它距离我们的现实生活
太遥远了。但是我们却不会对此有过多的抱怨,我们还未曾走得那样远,我们现在亟需的是
某种务实的精明,而这正是我们最大的优点,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都惯于以精明的一笑聊
以自慰,即使有一天我们真的渴望得到来自音乐的幸福。但是,这种情况现在还没有出现。
唯独约瑟菲妮是个例外,她喜欢音乐,并且也懂得传播音乐。她是唯一的一个,假如她死
了,音乐也将随之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不知会消失多久。

    我常常考虑:这种音乐到底怎么样?我们确实不懂音乐,我们怎么听懂了约瑟菲妮的歌
唱呢?或者说自以为是听懂了呢?(因为约瑟菲妮不承认我们的理解力)最简单的答案可能
是:她的歌声太美妙了,以致于连最迟钝的感官都不会对此无动于衷。不过,回答不能令人
满意。如果情况果真如此,那么,当大家一听到她的歌声肯定会觉得与众不同,而且这种感
觉会持续永远,仿佛从她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是我们以前从未听到过的,而且我们也根本没有
能力听到,只有这个约瑟菲妮能够使我们听到它,除她之外谁也做不到。然而,在我看来,
情况却恰恰不是这样,我没有这种感觉,同时觉察同类也没有这种感觉。在朋友的圈子里,
我们坦率地承认:就歌唱而言,约瑟菲妮并没有与众不同之处。

    这究竟是不是歌唱?尽管我们不懂音乐,却有着歌唱的传统。在我们民族的古代就有了
歌唱,传说里是这么讲的,甚至还有歌曲被保留了下来,当然这些歌曲现在没谁再能唱了。
所以,何为歌唱,我们还是能够想象的。可是约瑟菲妮的艺术与我们所想象的却格格不入。
这究竟是不是歌唱?莫非仅仅是吹口哨?吹口哨我们都很熟悉,这是我们民族固有的艺术本
领,或者确切地说,这根本不算是什么本领,而是一种独特的生活表现形式。我们大家都吹
口哨,但是,当然没有谁会想到把它冒充为艺术,我们吹口哨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是
的,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甚至我们许多同胞根本不知道:吹口哨属于我们的特性之一。假如
约瑟菲妮真的不是在唱歌,而只是吹口哨,或者说,至少在我看来,根本没有超越普通口哨
的界线――或许她连吹一般口哨的力气都没有,而一个普通挖土工人却能一边干活、一边轻
松地吹上一整天――假如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约瑟菲妮的所谓艺术家身份就会被取消,而
其巨大的影响之谜更应被解开。

    但是,约瑟菲妮所发出的声音的确不仅仅是吹口哨。如果你站到距她很远的地方并全神
贯注地细听,或更好的办法是:如果你想考查一下自己这方面的能力,比方说,当约瑟菲妮
同大家一道唱歌时,你去分辨一下她的声音,然后你肯定无疑听出的不是别的,而是普通的
口哨,至多由于柔和或纤细而稍显突出。然而,当你站在她面前,却会感觉到她不单单是在
吹口哨了。要了解约瑟菲妮的艺术,不仅仅要听她唱歌,而且必须看她唱歌。虽然这只不过
就是我们天天所吹的口哨,但其不同之处却在于:她郑重其事地做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情。砸核桃肯定不是艺术,因此也不会有谁敢于召集观众并当众砸核桃,以娱乐他们。但
是,如果有谁这么做了,并且达到了其目的,那么,这就不是单纯的砸核桃了。或者说是砸
核桃,但它却说明了:由于我们对此很熟练,因而忽略了这一艺术,而这个砸核桃新手却向
我们揭示出艺术的真正本质。假如他砸核桃的本领比我们中的大多数稍稍逊色,那效果甚至
可能会更好。

    也许砸核桃与约瑟菲妮的歌唱有着相似之处,我们对她的这一本领赞叹不已,而对我们
自己所具备的同样的本领却视而不见。在这一问题上,她同我们的观点完全相同。有一次我
正好在场,当一个听众提醒约瑟菲妮注意这就是普通的民族口哨时(这类事情自然常有发
生),他虽然说得很婉转,但是,这对于约瑟菲妮来说已经太过分了。她马上露出了狂妄自
大、自命不凡的冷笑,这还是我从未看到过的。她本来外表看起来格外柔弱,虽然我们民族
不乏此类女性,但她还算是突出的。她当时表现得却很粗野,不过,大概她自己马上敏感地
觉察到了,便控制住了自己。不管怎样说,她不承认在她的艺术和普通口哨之间有着任何联
系。对于那些持有不同见解者,她嗤之一鼻,并可能还怀恨在心,但她自己并不承认。这不
是一般的虚荣心,因为这些反对派(我也半属于它)对于她的钦佩程度肯定不比别人的低。
但是约瑟菲妮想得到的并不只是被钦佩,而是要大家严格按照她所规定的方式去钦佩她,单
是钦佩对她来说毫无价值。总之,如果你坐在她面前,就会理解她;只有在远离她的地方,
你才会反对她。当你坐在她面前时,你便懂得:她所吹出的并不是口哨。

    由于吹口哨是我们不加思索的习惯,因此你可能会认为:约瑟菲妮的听众中可能有吹口
哨的。在享受她的艺术时,我们会感到心情愉快,而我们愉快时,我们就吹口哨。然而,她
的听众是不吹口哨的,而是保持缄默,一声不吭,似乎我们已经享受到了那期盼已久的宁静
平和,而它正是我们自己吹口哨所不可及的。因此,我们沉默着。究竟是她的歌声使我们心
醉,还是那细弱的小嗓子周围那庄严肃穆使我们神迷?有一次发生了这样一件事:约瑟菲妮
正在唱歌时,不知哪个傻女孩竟无恶意地开始吹起了口哨,而且和我们听到的约瑟菲妮的歌
声竟一模一样,前面是尽管绝对熟练但一直还是谨慎的口哨声,而观众这里则是忘我、出
神、天真的口哨声,要想区分出它们之间的同异,大概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我们还是立刻
向这个小捣蛋发出了嘘嘘声,尽管这根本没有必要,因为,当约琴菲妮得意扬扬地吹着口
哨、忘乎所以地张开双臂、并把脖子伸得不能再长的时候,她一定会又羞又怕、无地自容。

    她一贯如此,每一件小事,每一次偶然事件,每一回不顺心的事,如正厅前排的嘎吱响
声,咬牙的格格声,以及灯光故障,她都认为是提高她歌唱效果的极好机会。在她看来,她
是在给一群聋子唱歌,虽然观众中不乏热情与喝彩,但是她早就不指望真正的理解了。对她
来说,各种干扰的发生恰恰最合适,稍作斗争,甚至不需斗争,仅仅通过对比就可以战胜那
些外来的、与她唱歌的纯洁性相对立的所有干扰。这有助于唤醒民众,虽然不能教会他们去
理解她,但却能使他们对她肃然起敬。

    小事尚且能够对她如此有利,大事就更不必说了。我们的生活很不安定,每天都有各种
意外、忧虑、希望和恐惧出现,假如谁不能得到同伴的朝夕相助,他便不可能独自承受这一
切。但是,即使得到了帮助也常常相当艰难:有时成千个肩膀共同承担着一个本应由一个肩
膀去承担的重负,甚至还颤颤巍巍的。这时,约瑟菲妮就认为她的机会到了。她早早就站在
那里,这个纤弱的家伙,胸脯下面的地方吓人地抖动着,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歌声
中,仿佛把不能直接有助于唱歌的一切,每一点力量,每一份生机都使出来,仿佛她已一无
所有,全部献出,只有善良的神灵保护着她。当她付出整个身心痴迷唱歌时,仿佛一股冷风
就能将她吹上西天。然而,恰恰在这样的时候,我们这些所谓反对派却习惯地说:“她连吹
口哨都不会,如此费劲,并不是为了歌唱――我们不讲歌唱――而是为了勉强吹出全国流行
的口哨来。”我们觉得是这样。然而,正如前面所提到,这只不过是一个虽不可避免、但犹
如过眼烟云很快就烟消云散的印象。我们即刻便淹没在大众的热情之中,大家身子挨着身
子,热乎乎地挤在一起,屏息倾听。

    我们这个民族具有活动的特点,经常为一些不很明确的目的四处奔波。为了把这一帮子
聚集到自己周围,约瑟菲妮大多只有一个办法:向后仰起小脑袋,半张着嘴巴,眼睛向上
看,摆出一副她即将唱歌的姿势。只要她愿意,就可以随时随地这么做,不需在一个老远就
可以看得到的地方,任何一个偏僻的、由于一时高兴所选中的角落都行。她将要唱歌的消息
立刻会被传开,大家马上蜂拥而至。然而有时也会出现意外。约瑟菲妮喜欢在一些不安定的
时候唱歌,而这时生活上的艰难与困苦又迫使我们不得不四处奔波,大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按
约瑟菲妮所希望的速度聚集起来。但她已摆好了姿势,过了很长时间,听众却寥寥无几――
于是,她大发雷霆,双脚跺地,破口大骂,甚至咬牙切齿,简直不像一个少女。但是,即使
这样的所做所为也丝毫无损于她的名声。对于她过分的要求大家不但丝毫不限制,反而极力
去迎合适从,他们瞒着她,派信使召集听众。于是在周围各条道路上便可看到布置的岗哨,
他们向来者点头致意,催他们快走,直到最后凑齐了说得过去的听众数,他们才做罢。

    是什么力量驱使着这个民族为约瑟菲妮如此卖命呢?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比弄清
“约瑟菲妮是不是在歌唱”容易,并且二者确实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假如断定:这个民族
是由于约瑟菲妮的歌唱才无条件地顺从的话,那么就可以略去第一个问题,把它合并在第二
个问题中。然而情况恰恰不是这样。我们这个民族几乎不晓得何为无条件顺从,这个民族最
喜欢的是耍耍小聪明、说说孩子般的悄悄话、扯扯无什么恶意只不过为了动动嘴皮子的闲
话。这样一个民族不可能使自己无条件地顺从的,这一点约瑟菲妮肯定也感觉到了,因而她
用那纤细的小嗓子竭尽全力地斗争着。

    当然在这种一般的判断上又不能走得太远。其实,这个民族对约瑟菲妮还是顺从的,只
不过并非无条件罢了,他们或许没有能力去嘲笑她。大家也承认:约瑟菲妮身上是有些可笑
之处,并且就笑其本身而言,它距我们又总是那么近,尽管我们的生活艰难,可轻轻一笑在
我们这里总是很流行的,但是我们不嘲笑约瑟菲妮。有时我有这样一个印象,这个民族是这
样理解自己与约瑟菲妮之间的关系的:她是一个脆弱的、需要爱护的、出类拔萃的小家伙
(在她看来是由于唱歌而出类拔萃),她是托付给他们照管的,所以他们必须照料她。其中
原委谁也搞不清楚,只是事实的确如此。对于一个托付给你的人,你是不会嘲笑的;假如你
嘲笑了他,便是失职。我们中间那些最恶的对于约瑟菲妮最大的恶意是当他们说:“看到约
瑟菲妮,我们就笑不出来了。”

    这个民族以父亲对待孩子的方式照顾着约瑟菲妮,那孩子将小手伸向父亲――不知是请
求还是要求。你可能会觉得,我们民族不会履行这种父亲的义务。然而,事实上我们是这么
做了,而且至少在对约瑟菲妮的照顾上无可挑剔。在这方面,没有哪个独自可以完成这件由
整体才能办到的事。当然个体与民族之间的力量悬殊是巨大的。这个民族有足够的力量将被
保护者拉到自己身边,给她温暖,使她得到很好的保护。但是,大家却不敢对约瑟菲妮说这
些事。“我才不要你们的保护呢。”她会这么说。“对,对,你不在乎,”我们心里想,而
且事实上这也并非是在违抗,与其说是违抗,倒不如说是孩子般的感谢。因此,父亲的态度
则是随她去。

    然而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这更难以用这个民族与约瑟菲妮之间的这种关系来解释。因
为约瑟菲妮的意见恰恰相反,她认为:是她在保护着这个民族。她的歌声可以把我们从政治
经济的困境中拯救出来,歌声的作用就在于此。即便它不能驱赶不幸,至少也能给我们以力
量去承受不幸。她虽然没有这么说出来,也没有用别的方式表达,她本来就很少说话,在这
群喋喋不休者中,她是沉默寡言的。但是,这一点从她那双眼睛里已流露出来,从那张紧闭
的嘴上――我们这儿只有少数人可以闭上嘴――我们也可以觉察得到。每当坏消息传来(有
时这种消息接踵而来,其中也搀杂着一些假的和半真半假的消息),她立刻会挺身而起,而
往常则是无精打采、就地而卧。她挺起身子,伸长脖子,试图像牧羊人在暴风雨来临时察看
羊群那样把自己的同伴尽收眼底。当然,孩子们是会放肆、冲动地提出类似的挑战,可约瑟
菲妮做起这些事情来倒不像他们那样毫无道理。不消说,她拯救不了我们,也不可能给我们
以力量。扮演这个民族救星的角色是轻而易举的,因为这个民族惯于忍辱负重,毫不顾惜自
己,当机立断,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只不过他们长期生活在这种争勇好斗的气氛中,表面
上看起来胆小、懦弱。此外,这个民族的繁殖力也很强――我是说,事后装扮成这个民族的
救星是轻而易举的。这个民族始终在以各种方式自救,尽管要做出牺牲――牺牲之大足使历
史学家触目惊心(我们民族总是忽略历史研究)。然而,事实上在各种危难时刻我们都恰恰
能更好地倾听约瑟菲妮的声音。大难临头使我们更加安静、谦恭,对约瑟菲妮的指挥更加百
依百顺。尤其当磨难我们的大事即将出现时,我们愿意聚合在一起,挤作一团,仿佛我们还
要在战斗前匆匆地共饮一杯和平酒――是的,必须抓紧时间,这一点约瑟菲妮常常忘掉。这
又不大像是一个演唱会,而更像是一个群众集会,除了前面那轻轻的口哨声外,到处一片寂
静。这种时刻太庄严了,以致于谁也不想再对她瞎嚼舌了。

    当然,约瑟菲妮对这样一种关系是根本不会满意的。由于她的地位从未完全明确,因此
她总是神经质地感到不快。尽管这样,她还是常常受自信心的迷惑而看不到一些事情,并
且,不费力气就可以使她忽略更多的事情。于是,一帮谄媚者便不断活动,起一些有利的作
用,――但是他们只让她在一个集会的角落里唱歌,而且是随便附带的,并不受重视。她肯
定不会为此把她的歌声奉献出来,尽管这根本不算是轻视贬低她。

    但是,她也不必这样,因为她的艺术并非不受重视。尽管我们考虑着其它事情,会场上
的宁静不仅仅只是为了听歌,有的根本不抬头,而是把脸贴在同伴的毛皮里,好像约瑟菲妮
在上面是白费力气,其实――不可否认――她的口哨声或多或少地灌进了我们的耳朵里。口
哨声一响起,全体都要保持沉默,好像民族对个体发出了重要信息。约瑟菲妮那尖细的口哨
声面对的是难以做出决定的我们,就像我们这个可怜的民族生存在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之混
乱中。约瑟菲妮坚持着,尽管她的声音并非与众不同,尽管她的成绩微不足道,但她还是坚
持着,打通了连接我们的道路,使我们去思考。假使这时我们中间出现了一个真正的艺术
家,我们是肯定不会容忍的,而且会认为他的表演是瞎胡闹并一同加以抵制。但愿她没有认
识到:我们愿意听她唱歌这一事实证明了她并非是在唱歌。对此她一定有所感觉,否则为什
么她总是极力否认我们在听她唱歌呢?但她又总是在唱,将这种感觉抛至一边。

    但是,她还总可以聊以自慰的是:我们一定程度上确实在听她唱歌,就像在听一个艺术
家演唱。她达到了一个艺术家在我们这儿竭尽全力也达不到的效果,并且这种效果仅仅恰巧
是因为她的方法欠缺所致。这大概与我们的生活方式有关。

    我们这个民族不知何为青年,大家也几乎没有青年时代。虽然不断地提出这种要求:应
该保证孩子一种特殊的自由和一种特殊的照料,让他们有权利稍稍自由些,稍稍过分地胡闹
几下,并多多少少地玩一玩。应该承认孩子们有这一权利,并帮助实现它。提出这类要求时
个个都赞成,再没有比赞成它更值得赞成的了。可是,也再没有比我们现实生活中更不能兑
现的东西了。大家赞成这些要求,但是过不了多久,一切就又变成了老样子。我们的生活就
是这样,一个孩子,只要他刚刚学会走路,刚刚稍微能辨认四周环境,他就必须像成年人那
样照顾自己。由于经济原因,我们分散居住的地域过于辽阔,我们的敌人过多,危机四伏,
防不胜防。――我们不能让孩子避离生存竞争,假使我们这样做了,那孩子们将会过早地夭
折。除了这些可悲的原因外,自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们这个民族的繁殖能力极强。一代
紧接着一代,每一代都不计其数。孩子们没有时间当孩子。而在其它民族,孩子们会受到精
心的照料,并为他们建立学校。从学校里每天蜂拥出来的那些孩子们是民族的未来,在较长
的时间内日复一日从那里出来的都是同一批孩子。我们没有学校,但在最短的时间间隔,却
会从我们民族涌现出一群又一群孩子,不计其数。当他们还不会吹口哨的时候,便快活地发
出尖细的嘶嘶声;当还不会跑的时候,便打滚或挤在一起滚个不停;当还看不见东西的时
候,便合伙笨拙地将一切都拖走。我们的孩子哟!不像那些学校里的同一批孩子,不,我们
的孩子不断涌现,没有止境,没有间断,一个孩子刚出世不久,他便无法再做孩子了,他的
身后又涌出了新的孩子面容,他们匆匆出世,欢欢喜喜,数量之多,无法辨认。当然,尽管
这是好事,尽管其它民族会因此而嫉妒我们,但是我们却无法给孩子一个真正的童年。这事
自有其后果。我们民族渗透着某种消除不掉的、根深蒂固的孩子气,这同我们可靠的讲求实
际的思维方式这一最大优点恰恰相矛盾。有时我们的行为极其愚蠢,跟孩子们干傻事一模一
样,没有意义,浪费,慷慨,轻率,而所有这些经常仅仅是为了开一个小小的玩笑。当然我
们从中得到的乐趣不如孩子们的多,但肯定还是有那么一些。约瑟菲妮就一直从我们民族的
这种孩子气中得到好处。

    我们民族不仅只有孩子气,在一定程度上它还未老先衰,我们这里的童年和老年与别处
不一样。我们没有青年时期,我们一下子就成年了,而且成年阶段又太长,所以,某种厌倦
和失望就会在我们这个如此顽强和自信的性格中划上痕迹。我们缺乏音乐才能大概与此有
关。我们太老了,搞不了音乐,音乐的激情与亢奋与我们生活的艰难不合拍,我们疲惫不堪
地拒绝了它,回到了我们的口哨上。偶尔稍微吹几声,就会感到恰如其分,心满意足。谁知
道我们当中有没有音乐天才,即使有,肯定也会在他们的才能得到发挥之前被我们同伴的这
种性格抑制扼杀掉了。与此相反,约瑟菲妮却可以随心所欲地吹口哨或者说是唱歌――她愿
意怎么讲都行――这并不妨碍我们,正适合我们,我们完全可以接受它。假如这里包含着丁
点儿音乐成分的话,那也是微乎其微的。某种音乐传统被保持了下来,但它却丝毫没有加重
我们的负担。

    然而,约瑟菲妮带给这个具有此种心情的民族的要更多一些。在她的音乐会上,尤其是
形势严峻的时候,只有那些男孩子们会对约瑟菲妮本身感兴趣。他们只是惊异地看着她怎么
撅起嘴唇,从小小的牙缝之间吹出气来,欣赏着她自己发出的声音,然后又放低声音,再利
用它达到一个新的愈来愈费解的演唱高潮。但是显而易见,多数观众只顾低头沉思,大家在
这短短的战争间歇做着自己的梦,仿佛他们的四肢都松开了,仿佛不得安宁者终于可以在民
族的温暖大床上尽情地伸展四肢躺下了。有时约瑟费妮的口哨声会传到梦中,她称之为珠落
玉盘,我们则称之为声如裂帛,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声音此时此地都恰到好处,而别处则不
行,音乐就几乎从来没有这种机缘。约瑟菲妮的口哨中有我们那可怜而又短暂的童年;有我
们那失去的、无法寻找回来的幸福;也有我们日常生活中那小小的、不可思议的、但又实实
在在、不可抑制的欢乐。这一切肯定不能用洪亮的声音而只能用轻柔的、耳语般的、亲切
的、偶尔有些沙哑的声音表达出来。当然这是吹口哨,怎么能不是呢?吹口哨是我们这个民
族的语言,只不过有一些同胞吹了一辈子口哨而不明白这一点,但这里的口哨却摆脱了日常
生活的束缚,也使我们得到了短暂的解脱。

    当然这种演出我们是不会错过的。

    然而,这与约瑟菲妮所声称的她在这样的时候给了我们以新的力量等等,还有相当的距
离。当然这是对一般听众而言,而对那些约瑟菲妮的谄媚者来说,却完全不同了,“怎么能
不是这样?”――他们厚颜无耻地说――“对于演出时门庭若市、听众云集的现象该如何解
释,尤其是灾难临头时,这种现象有时甚至阻碍了必要的和及时的灾难防范。”不幸的是,
最后这句话正好言中,它可不能算是为约瑟菲妮歌功颂德。尤其是再补充这样一些情况:当
这种集会突然被敌人的暴力驱散时,我们一些同胞不得不为此而丧命,约瑟菲妮本应为此负
全部责任,是的,是她的口哨声引来了敌人,但她这时总是躲在最安全的地方,然后在她的
追随者的保护之下,悄悄地以最快的速度第一个逃离现场。这些事情本来是众所周知的,但
是,当约瑟菲妮下一次随心所欲在某时某地演出时,他们却又匆忙奔去。由此可以得出结
论:约瑟菲妮几乎不受法律约束,她可以为所欲为,即使让全民族遭殃,也不会追究她一点
责任。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约瑟菲妮的一些要求也是可以理解的。是的,从这个民族给予
她的自由中,从这个特殊的、别个谁也得不到的、根本与法律相违背的馈赠中可以在一定程
度上看出:这个民族并不理解约瑟菲妮,正如她所说,他们无力地对她的艺术表示惊异,感
到自己不佩欣赏它,同时他们又拼命努力,企图补偿由此而带给约瑟菲妮的痛苦。然而,正
如她的艺术已超越了他们的理解力一样,他们把约瑟菲妮及其愿望都置于他们的管辖权之
外,这当然肯定是完全错误的。或许这个民族的成员会轻易地拜倒在约瑟菲妮脚下,但是,
正如这个民族不会无条件地向任何人屈服一样,他们也不会拜倒在她的脚下。

    很久以来,或许自约瑟菲妮的艺术生涯开始,她就力争为了她的歌唱艺术而从任何劳动
中解脱出来,让她不必为每日的面包而操心,也不必参加其它一切与我们的生存斗争相关的
活动,这些――或许――应该由这个民族作为整体去承担。头脑简单者――也确有这种头脑
简单者――单凭这种要求的特殊性,根据能够想出这一要求的精神状态,就会得出结论:此
要求具有其内在合理性。但是我们民族得出的结论却相反,我们冷静地拒绝了她的要求,并
且对她提出的理由也不去费力反驳。比如约瑟费妮说:紧张的劳动有害于她的嗓子,虽然劳
动不及她唱歌辛苦,但是这样毕竟会使她在唱歌之后得不到足够的休息,以便为下一次演出
养精蓄锐,在这种情况下,她虽然竭尽全力地演唱,但还从未达到其最佳效果。大家听她争
辩,权当耳边风。这个如此容易被打动的民族有时也会无动于衷。拒绝有时是那样冷酷无
情,甚至约瑟费妮都会大吃一惊,她佯装顺从,干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活,并尽量好好演唱。
但这只能是一时半会,接着便又重抖精神投入战斗――看来她有的是力量。

    但是显而易见,约瑟费妮所力争的根本不是她所提出要求的满足。她是明智的,也不惧
怕劳动,我们这儿根本不知何谓懒惰,即使满足了她的要求,她也肯定不会过一种不同于以
往的生活。劳动根本不是她唱歌的障碍,当然歌声也不会变得更美妙。约瑟费妮所力争的只
不过是要大家公开地、明确地、长久地、远远地超过所有常规来承认她的艺术。虽然她几乎
在所有别的事情上都可心想事成,但这件事却始终是事与愿违,不能得逞。或许一开始她就
应该把进攻的目标转向别处,或许现在她已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是她却不能再回头,退
却意味着自我背叛,她必须坚持这一要求,否则就会垮台。

    假若她真的有敌人,如她所说,那么他们就会对这场战争兴灾乐祸,袖手旁观。但是她
并没有敌人,即使有谁偶尔反对过她,这场斗争也不会使任何一个感到高兴。之所以不这
样,是因为这个民族在这种场合会表现出一种严峻的法官的姿态,这在我们这里平常是罕见
的。虽说你可以赞同这种场合下采取此种态度,但是只要你想到,有朝一日这个民族也会对
你采取类似的做法时,你就丝毫不会感到高兴了。无论拒绝也好,要求也好,问题都不在于
事情本身,而在于这个民族对待自己的同胞竟如此冷酷,而以往他也曾慈父般地、甚至超过
慈父般地、低声下气地照顾过这位同胞,相比之下,显得更加无情了。

    假如在这个事情上全民族换成了某个成员,可以想象,这个成员会对约瑟菲妮接连不断
的、咄咄逼人的要求一直让步,直到最终结束这种让步。虽然他做出了巨大让步,但同时坚
信,让步会有其应有的极限,他之所以做出了过多的不必要的让步,只是为了加快事情的发
展过程,只是为了纵容约瑟菲妮,使她得寸进尺,不断提出新的要求,直至真的提出了这个
最后的要求,那时他就自然一口拒绝,因为他早已准备好了。但是,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
样,这个民族不需要采用这种手段,况且他对于约瑟菲妮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是经受了考
验的。而且约瑟菲妮的要求确实太高,以致于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都可以告诉她会有怎
样的结果。但是,约瑟菲妮对这件事的看法可能有这种猜测成分,即:这个民族在耍手腕。
因此,在遭到拒绝的痛苦之上又平添一层怨恨。

    但是,尽管她这样猜测,却没有因此被吓住而不敢进行斗争。近来斗争甚至更加剧了。
如果说以前她进行的只是舌战,那么现在则开始采用别的方法,在她看来这些更有效,而我
们则认为这对她自己会更危险。

    有些同胞认为,约瑟菲妮之所以变得这样迫不及待,是因为她感到自己老了,声音也不
行了,因此在她看来,必须进行争取承认的最后斗争了。这个我不相信,假如是这样,约瑟
菲妮就不成其为约瑟菲妮了。对她来说,不存在衰老问题,声音也不会不行。如果她提出什
么要求的话,那也并非由于外部原因,而是出自内心合乎逻辑的考虑。她争得了最高处的桂
冠,不是因为这桂冠眼下恰好挂得稍低一些,而是因为它就是最高的那顶。倘若她有权,她
会把它挂得更高些。

    当然,对外界困难的蔑视并不妨碍她采取最卑劣的手段。她认为,她的权利是不容置疑
的,至于是怎样得到的,这又有什么关系,尤其在这个她眼中的世界上,正当的手段恰恰行
不通。或许正因为这个,她甚至把争得权利的斗争从歌唱领域转向其它一个对她不太重要的
领域。她的追随者四处散布她的言论,说她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这样唱歌:让全民族各个阶
层甚至隐蔽最深的反对派都得到真正的乐趣,不是这个民族所理解的真正乐趣(他们说这种
乐趣向来可从约瑟菲妮的歌声中感受到),而是约瑟菲妮所要求的乐趣。但是她补充说,由
于她不能假充高深,又不能迎合低级,唱歌就必须保持老样子。至于为争取摆脱劳动而进行
的斗争中的所做所为,则是另一回事了。虽然这也是为了歌唱,但她却没有用昂贵的歌唱这
一武器直接进行斗争,所以,她使用的手段都是足够好的。

    比如流传着这样一个谣言,假如不向约瑟菲妮让步的话,她就要减少装饰音。我对装饰
音一窍不通,也从未听出来过。但是约瑟菲妮却准备减少装饰音,暂时还不删掉,只是减少
而已。据说她当真进行了这种危胁,然而我却没有发现这与原来的演唱有什么两样,整个民
族也一如既往地倾听着,并没有对装饰音问题发表意见,而且对约瑟菲妮所提要求的态度也
没有改变。但是不可否认,在约瑟菲妮的脑子里,如同她的身材,有时的确还有值得选美之
处。例如,她在那一次演出之后就宣布,以后她要将装饰音重新完整地唱出来,好像她以前
关于装饰音的决定对这个民族过于残酷也过于突然了。然而,下一次音乐会后,她又改变了
主意,最终结束了那些了不起的装饰音,除非大家做出对她有利的决定,否则它们是不会再
出现了。那么这个民族呢,对所有她的这些宣布、决定、改变决定充耳不闻,如同一个陷入
沉思的大人不理会小孩子的饶舌,虽然态度和蔼,但什么都没听进去。

    但是,约瑟菲妮却不让步。比如她最近又声称,干活时她的脚受伤了,站着唱歌很困
难,由于她只能站着唱歌,所以现在必须缩短唱歌时间。尽管她一瘸一拐,让她的追随者搀
扶着,还是没有谁相信她真的受了伤。即使是她的小身子非常敏感,但我们是一个劳动民
族,而且她也是其中一员,假如我们因为擦破点皮就要一瘸一拐的话,那我们整个民族就会
没完没了地跛行了。尽管她像一个瘸子让人搀扶着,尽管她比以往更频繁地以这副可怜相露
面,这个民族仍旧感激地、痴迷地听着她的歌声,并没有因为唱歌时间的缩短而大惊小怪。
因为她不能总是一瘸一拐的,于是便想出其它借口。她假托自己很疲劳,心情不好,身体虚
弱。这样,我们除了听音乐会外又看了场戏。我们看到约瑟菲妮的追随者怎样请她、央求她
唱歌,她说她也很想唱,但却唱不成。于是他们安慰她,奉承她,几乎将她抬到了事先找好
的演唱地点。终于,她流着莫名其妙的眼泪让步了。但是,当她以显然是最后的决心准备开
始唱时,却是那样虚弱无力,双臂不像往常那样向前伸着,而是死板板地垂在身体的两边,
给人的印象是好像短了一截。当她要开始唱时,又不行了,她恼怒地一摆头,就栽倒在我们
的眼前。不过她很快又挣扎着站起来,开始唱歌。我觉得,与往常没有多大不同,或许听觉
灵敏的可从中听出稍稍一点异常的激动,但这只会对唱歌有好处。演出结束时,她甚至不如
先前那样疲惫了,不需追随者的任何帮助,用冷冷的目光审视了一下那些给她让道的、对她
毕恭毕敬的听众,迈着稳健的步子,甚至可以说是一溜烟小跑退场了。

    这是不久前的事。可是最近一次,到了她演出的时候,她却失踪了。不仅她的追随者在
寻找她,许多同胞都投入了这项工作,结果是白费力气。约瑟菲妮失踪了,不愿意再唱歌
了,甚至不愿意让别人求她唱歌,她这次是彻底离弃了我们。

    真怪,她怎么会打错算盘呢?这个精灵!这样的错误会使大家认为,她根本就没有打什
么算盘,而是她的命运在驱使着她,并且它只会成为我们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一个命运。她
自己放弃了唱歌,破坏了通过征服民心而得到的权利。真不知她是怎么获得这权利的,其实
她很少了解民心。她躲起来不唱歌了,然而这个民族显得很平静,没有明显的失望。虽然表
面上相反,实际上这个平和、稳健的民族只会给予,从不接受任何馈赠,包括约瑟菲妮的,
这个民族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而约瑟菲妮却不得不走下坡路了。她最后一声口哨和永远沉寂的日子就要到了。她是我
们民族永恒历史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我们终将弥补这一损失,这对我们来说毕竟不是一件
轻而易举的事。集会怎么变得鸦雀无声了?约瑟菲妮在时集会不也是静悄悄的吗?难道她的
口哨比回忆中的还要响亮和生动吗?难道她在世时的口哨比回忆中的更重要吗?难道不是这
个民族以其智慧将约瑟菲妮的歌抬得这样高?正因为这样,歌声才能永恒存在。

    或许我们根本就不会失去很多,约瑟菲妮却摆脱了尘世的烦恼,在她看来,这种烦恼是
专为出类拔萃者安排的。她将愉快地消失在我们民族不计其数的英雄群体中,因为我们不推
动历史,所以她会像所有她的兄弟一样,很快地被遗忘在升华的解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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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想说的话和卡夫卡完全没有关系, 之所以会藏在这里, 是因为:
我觉得, 能坚持看到这里的人, 大概多多少少能够有点韧性容忍这种前言不搭后语
的行为吧

今天花了一下午时间消磨在一个圣斗士同人的战场论坛, 白菜粉丝煲什么什么的上

在这里, 我惊异地发现, 原来圣斗士同人的战场并不亚于圣斗士本身的战场, 原来
所谓的同人圈是真实存在着的

原来, 为了爱, 人类真的能够很肉麻, 也能够很凶残

对于肉麻也好, 凶残也好, 实在我是没有兴趣来评点的, 我觉得我也没有那个能力
去评点, 对这个"圈子"几乎是完全没有认识的

但是我想到了一些问题: 读者和作者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呢?

兴致勃勃开始写同人的时候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不可否认的是, 中间有一段时
间是非常心灰意冷的, 因为没有得到期望中的认可, 认为读者对于作者过于冷漠,
没有足够的尊重

这其中, NT不断地强调一点: 作者受读者的影响是他自己的事, 但我并不认同, 因
为贴在公开版面, 就意味着作者期待读者的反响, 这和只是写写而已是有区别的,
或者说"post"这个行为和单纯的"compose"是要分开的

而后一些灰色的论调反而深得我心, 他们说不要问"为什么没有人写"这种责难性的
问题, 如果本来论坛的格调就是这样写了也没人看, 看了也没人鼓励的话, 为什么
会有人要写呢?

所以这个阶段里, 我的想法是立足于作者的, 认为读者的很多作为或者是无作为根
本是无理地冒犯着作者的自尊心和积极性, 不需要为这样的读者, 或者是根本不存
在的读者来做这种令自己看上去可笑的行为

但是这一段嫉世愤俗的时间过去之后, 我又发现, 如果丢掉公开post的虚荣心, 只
是自己写一写, 似乎也是不难办到的. 既然虚荣心丢开了, 那么是否公开post, 以
及公开post之后会有多少反响, 似乎也就根本不是需要介怀的事了

也就是说不再关心读者是怎么看待的, 不再关心读者的反应, 放弃与读者交流的幼
稚想法, 公开post也不再是为了期待认可, 几乎只是一种心情愉快的表现而已

这样是不是好呢? 我说不上来, 只能说也是一种读者与作者的关系模式吧

然而今天在白菜马甲堡里看到的现象, 令我发现了另一种奇妙的模式
那就是不单单读者会冒犯哀怨的作者, 作者在更大的程度上会冒犯疯狂的读者

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个新奇的发现: 聚众批判的原因是不认可作者对他们心目中人物
形象的歪曲和意淫, 当然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几乎可以确定同样经过一定程度的歪曲,
是不是有过意淫我不是很确定, 但既然始终在孜孜不倦地读, 大概不会只是为了受
虐吧

进而想到的是前不久在yanxi目睹的一次争执, 究其原因也无非是意淫和歪曲的方
向不同, 于是攻击对方的意淫是下贱的

虽然我觉得完全完全没有意义, 正如以前我指出过的: 不喜欢的可以不看, 喜欢的
可以自己写, 不就是同人么? 有什么多大的高难度吗?

但是无疑我不能够代表这种模式中的读者, 因为我是一个没有雷的人

因为爱, 人类能够很肉麻, 也能够很凶残

然而对圣斗士当中的所有人物, 几乎可以说我是没有这种爱的

所以即便我能够说出这样宽容的话, 也不意味着我就真的很宽容, 说到底, 我不属
于这个"圈子", 不能够理解圈中人的狂热感情

言不及义地说到这里, 其实我只是想说: 啊――写同人真是荒谬啊 :-)

Published by Orochimaru on 15 Sep 2006

[圣]十年..再往前十年..餐馆

和煦的阳光下,萨利亚广场上零星坐着几位老人,沧桑的目光温柔地抚过满地蹒跚跳
步咕咕叫着的鸽子。

广场以南的安朵拉小餐馆里,安朵拉大妈吃力地托着一个硕大的托盘,满脸都是慈祥
的笑容。她一面砰砰地把托盘上的盆盆碗碗扔到桌上,一面高声唠叨,“艾俄洛斯,
你可好久没来了!眼看着就瘦了一圈下去,最近忙成这样了吗?可得给我多吃一点!
还有这位……小姐,你也要多吃一点呢,这个,安朵拉大妈秘制乳酪蛋糕,甜甜蜜蜜,
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呀!”

艾俄洛斯冲着对面略有拘谨的小姐笑了笑,“尤妮蒂丝,安朵拉大妈的手艺可是最棒
的呢。”

“那当然啦!”安朵拉大妈高傲地挺起胸,“连你妈妈都要来找我要做肉酱的秘方。”

尤妮蒂丝对安朵拉大妈露出优雅的微笑,偏着头说,“那可是要好好尝尝呢。”
大妈得意地转身向厨房走去,尤妮蒂丝冲着艾俄洛斯吐了吐舌头,“这么多……”
“加油吃吧。”艾俄洛斯扮了个鬼脸。

尤妮蒂丝正要抗议,餐馆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影冲进来,边跑边喊,“安朵拉
大妈,一份肉酱面多加酱,一份冰咖啡,冰冰的!快点好吗?”

安朵拉大妈差点被他撞到,赶紧扶住沉重的木头桌子,“撒加,你着什么急?”

“我已经饿得快……”撒加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临街的一排桌子,“恩?艾俄洛斯!
你在这里!”

他双眼放出光芒,机敏地绕过拥挤的客人们,扑到他们的桌子边,“天哪!这么多吃
的!”

“你这只饿猫!”安朵拉大妈高兴地骂了一句,“等一会,马上就来了。”

撒加把艾俄洛斯挤向宽大的沙发座里面,“恩……那个……我……”

尤妮蒂丝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吃吧,反正我们也吃不了这么多。”艾俄洛斯推了
他一把,尴尬地对女孩说,“你会后悔的……”

在一大堆琳琅满目的食物中,撒加毫不犹豫地将安朵拉大妈特别加做的乳酪蛋糕拖到
面前,迅速地,一大块蛋糕只剩下最后一勺,他一边抱怨着,“安朵拉大妈从来不做
这个给我吃!”一边将最后一勺送进嘴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艾俄洛斯哀怨的目光,更
不会注意到尤妮蒂丝双手神经质地绞动着餐巾的一角。

“尤妮蒂丝,”艾俄洛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是撒加,我的朋友和搭档。”

“你好。”尤妮蒂丝矜持地冲他伸出手。

撒加握住她的手,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艾俄洛斯:“恩……”

“这是尤妮蒂丝。”艾俄洛斯低着头小声介绍。

撒加点点头,“美丽的小姐,你好。”故意压低声音说,“你想知道艾俄洛斯的什么
秘密,我都可以效劳。”

艾俄洛斯恼火地卷着面条,“我才没有什么秘密呢。”

“对了,”撒加突然正经起来,“史昂老头找到你了吗?”

“什么?”艾俄洛斯放下叉子,紧张地问,“史昂先生找我吗?”

“恩,”撒加不紧不慢地说,“直到我离开警局为止,他一直在找你,大概是……”他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大概是二十二分钟之前,如果他还没找到你的话,也许……”

“出了什么事?”艾俄洛斯抓住他的胳膊。

“不知道呀。”撒加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打个电话问问好了,他可能还在警局吧。”

“好的。”艾俄洛斯立即站起身来,撒加欠身让他出去。

只剩下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女,尤妮蒂丝轻轻擦拭着嘴角,偷偷看着对面清秀的男人,不
知道应该怎么打破沉默。

撒加在努力地和鲜嫩的小羊排搏斗,他突然停下刀叉,专注地盯着尤妮蒂丝,皱起了眉
头。在那严肃的目光下,尤妮蒂丝慌乱地想,“我有什么不对么?”

“尤妮蒂丝,”撒加把声音压得很低,几近耳语地开口,“你……”

“怎么了?”尤妮蒂丝惶恐地问。

“我告诉你一件关于艾俄洛斯的事……但是……”撒加神秘地说。

“什么事?”尤妮蒂丝紧张起来。

“你要保证不要告诉别人。”撒加说。

“我……”尤妮蒂丝既好奇又害怕,“保证。”

“也不要因为这个责怪他。”撒加继续说。

“这……”尤妮蒂丝的声音颤抖了,“要看是什么事。”

“恩,”撒加高深莫测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当然你要理解,我不喜欢在背后谈论别人。”

“到底是什么事……”尤妮蒂丝又开始绞动着餐巾

“尤其他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撒加的声音充满了遗憾。

“……”尤妮蒂丝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恩……其实……我想说……这种情况下……”撒加慢条斯理地说着,突然他提高了声
音,欢快地说,“艾俄洛斯,打完电话了?有什么要紧事么?”

艾俄洛斯垂头丧气地挤回桌边,“没有,史昂先生找我要昨天的报告。”

“你还没写完吗?”撒加关切地问。

“写完了,”艾俄洛斯无精打彩地说,“早上就给他了。”

“那他……”

“他随手放在抽屉里自己忘记了。”艾俄洛斯回答。

“哦,”撒加体谅地让他坐下,“年纪大了嘛……也难免的。”

“恩。”艾俄洛斯闷闷不乐地说。

“行了。”撒加扔下餐巾,“吃完了!我要走了,不打扰你们甜蜜的二人世界了。”

“没什么。”艾俄洛斯心情不好,不想说太多。

“撒加……”尤妮蒂丝犹豫地起身,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惊恐,好奇和期待。

“以后再联系。”撒加暧昧地笑了笑,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你们刚刚说什么了?”艾俄洛斯好奇地问。

“恩……”尤妮蒂丝心事重重地坐下,“没什么。”

“是吗?”艾俄洛斯怀疑地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尤妮蒂丝假装平静地回答。

撒加吻了一下安朵拉大妈,在她那招牌式的大笑声中飞快地拉开门,跑过广场,地上肥
胖的鸽子扑楞楞飞起,几片灰白的羽毛飘落。

透过窗户,尤妮蒂丝看着他颀长的背影,目光慢慢转向艾俄洛斯,半小时前在这安朵拉
小餐馆坐下时晴朗的心境中,飘过了一朵阴云,突然烦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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