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昼夜

一路上，我们四人相处甚好。大师兄打定了主意，如果王白小比他先出局，就当做了个顺水人情，如果他比王白小先出局，就向定闲师太告发他的淫贼身份。所以他待王白小推心置腹，有如兄弟手足，甚至把他珍藏的恒山派笔试考题拿出来与之共享。王白小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时激动，包了我们一路的伙食住宿。

而我则另有盘算。在江湖上，传说有这样一本奇书，叫作采花宝典，专门教人行各种下九流的勾当。据说，这本书写得非常细致生动，循循善诱，从怎么踩点望风，怎么乔装打扮，一直说到怎么制作炸药，怎么炼造迷香。从入门到精通，傻瓜式教学，三个月包教包会。作为一个曾经写过教学书籍的有为青年，我很想学习一下这本经典之作的写作方法。可是采花宝典神奇之处在于，虽然一共印刷了五百本，可是市面上没有流传出售，作者规定不许用它进行金钱交易，也不许复刻重印，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女盗男娼脚底长疮。如果你想搞到一本采花宝典，大体上有这样两种方法：要么是有人见你资质出众以后一定能成为黑道之王，好心送你一本；要么你自己出去偷一本。我们身为名门正派当然不可能去偷别人的书，所以虽然我有高远的文学追求，也只好暗中觊觎私下意淫一番。

可现在老天把大淫贼田伯光送到了眼前，我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呢？于是找了个时间，趁大师兄和大有不注意，我挤到王白小跟前说，“王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本书呢？”
王白小憨笑着答道，“哪本书？”
我踌躇着暗示道，“名字记不太清了，关于什么花什么什么的。听说写得很不错。”
王白小翻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默默地从背囊里掏出一本书递到我眼前，“你是说这本吗？”
那一刻我心跳得厉害，血气翻涌，五经八络差点错位，实在没想到盼望了好几年的事情就在一刹那间这么轻易的到手了。我定了定神，颤抖着接过来一看，只见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菊花宝典。。。。“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情不自禁地怪叫了一声。
王白小不满地翻着书，“不是这本吗？我在前面的书摊儿上花了好几钱银子买的。听说写得不错，讲了很多做人的道理。”
我谦虚地笑了，“马马虎虎吧。不过我说的那本，不是用银子买的，是大家都知道的，名气很大的，没几个人看过的……”
王白小恍然大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是说葵花宝典吗？我也听说过啊。”
“不是不是，是另一本。不要装傻嘛，王兄！”
“哦……”王白小见我不满大约也有点儿惭愧，摸着下巴道，“这么说你是说那本书吗？”
“对啊，我是说那本书啊。”
“就是那本不可以买卖的书吗？”
“对啊，就是那本不可以买卖的书啊。”我擦了一把汗，说了半天，终于上了一点儿道。
这时王白小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慢条斯理地说，“可是我不觉得你特别有资质啊。”
作为一个业余文学青年，我深深地感到我那纯纯的理想被无情的侮辱和践踏了，“我只是想研究一下它的写作手法！”
王白小不但无情还很顽强，“那也不行啊。你总该知道一些关于它的禁忌吧。”
“不能买卖是吗？”我装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王白小正义凛然地回答，“是不可以用它获得任何物质上的利益。”
“就是说也不能用酒来换？”我大失所望。
“用什么换都不行！”
我又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虽然成功的几率很小，可是……总是值得试一试的吧，万一王白小真的是个白痴呢？于是我放下行囊，摸出一本书来，诚恳地跟他说，“要不我让你看看我们的华山十训，你让我看看采花宝典行不行？”
没想到王白小居然并不是白痴，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华山十训是什么狗屁东西？”
“这里面讲了很多做人的道理！”

王白小一直也没借我书看，他一会儿说书忘了带了，一会儿说借给我也看不懂，因为都是加了密的，一会儿说光看书不实践那是不行的，一会儿说其实那本书写得不怎么样，时代在发展技术在进步，书里的内容早就过时了，现在就算是黑道人士也不见得多认真地跟着学，一会儿又说其实他也没看过这本书，全是道听途说。可是我全都不相信。最后没有办法，他只好对天发誓说，如果他王白小（原名田伯光）今次能够改邪归正一举考进恒山派当上女生宿舍舍长，就把自己手里的那本采花宝典友情赠送给我劳德诺，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女盗男娼脚底长疮。于是我同意了。

一团一团的人面目模糊打扮相近，只有嚷嚷起来大概能够根据口音区分出谁是从哪里来，所以大家都在嚷嚷。我们四人从人堆里扒出一条生路挤到一个叫作醉太白的酒楼前。酒楼生意红火得不行，大堂里摆满了桌子，两张桌子之间只留着一条小缝让跑堂侧着身穿来穿去。所有的桌子旁都坐满了人，一张四人桌坐八个人，八人桌坐二十个人，几乎所有的桌子上都没有菜……零星点缀着几个空盘子。每个人都拿着一支筷子敲碗，骂娘声和催促声震耳欲聋，跑堂忙得脚不沾地，一概充耳不闻。就这样，柜台外面还站着无数等座的人，大有跟只猴儿似的挤过去拿了一个号，我们排在第九百三十号……
“你看今天还能吃上饭么……”大师兄忧郁地问。

正在这时，在震天的嘈杂声中，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阿诺，阿诺，劳德诺。”
我抬起头，“谁在叫我？”
大师兄，大有和王白小也四顾着帮我找，终于发现对街的二楼有几条胳膊冲我们挥得起劲儿，“阿诺，看见了吗？”
我手搭凉棚辨认了许久，还是没看清是谁，“谁啊？是在叫我吗？”
大师兄心一横，“不管是不是叫你，我们都蹭上去看看。”
“啥子？”王白小愣愣地问。
“我是说……”大师兄打了个趔趄，“冲上去看看。”

艰难跋涉过整整一条街的距离，我们又战胜了一个掌柜和五个跑堂以及八十多个等座的热血青年，终于到了对面的醉刘伶的二楼。二楼虽然号称包间，一样拥挤不堪。从看见他们开始，直到找到冲我挥手的人，足足花了我们三刻钟的时间。原来是我在泰山派的同学！

互相介绍完毕，我们惊喜地发现席间还有一个很大的空座，于是又搬了几把椅子厚着脸皮和他们挤在一起坐下了。我的同学们有点儿不知所措，也不知道为什么。正当我们高高兴兴地举起筷子准备蹭吃蹭喝时，泰山派的左冷禅掌门出现在包间的门口，“呃……”他瞪着我们，“我进错房间了？”

当我还是一名泰山派初级弟子的时候，左掌门教过我的泰山派文化基础。于是我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叫了一声左老师，师兄师弟也都站起来叫了一声师伯，而王白小居然也装模作样地跟着哼哼了一声，看来跟着我们混了几天，他懂得了不少做人的道理。

左掌门问清我们的来历，就豪爽地许可了我们蹭吃蹭喝的行为，“五岳剑派是一家嘛。”他捻着胡子说道。

说起左冷禅掌门，我以前在泰山派的时候也听到过很多关于他的各种故事。据说，他能当上掌门，就是泰山派最大的传奇。我们，不，他们泰山派的前代掌门是个极英明的人物，在他的任内，泰山派远交近攻，空前强大，把全鲁境内所有小门小派都合并归一。不但在武林上声名鹊起，而且收入极丰。不说别的，这回恒山派笔试，左掌门亲率众弟子前来助阵，还早早在酒楼旅馆都订好位置，这份气派就不是我们华山派比得了的。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掌门一年年衰老起来，最头疼的事就是谁来继任掌门。十几个弟子刨掉出师工作，在其他各个社会岗位上继续为泰山派发光发热的之外，身边留的几个，都是心气极高的主儿。左掌门排在第四，我们最开始都叫他四师父，还有二师父，八师父和十四师父。哪个都身怀绝技，名头响亮，不易取舍。其中二师父跟着老掌门年头最久，内功雄浑，老掌门最喜欢他，一直都有意传位；可是八师父行侠仗义，江湖人称及时雨小孟尝，人品是极好的；十四师父虽然年轻，可是一出道就办了几桩大事，把泰山派的名头在江湖上进一步发扬光大。相比之下，四师父当时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除了对老掌门比较忠心之外，为人非常低调，一直默默地埋头练功，不爱说话，也很少下山。

老掌门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了，很担心在他身后，泰山派就此四分五裂，他也没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据说，老掌门死于中风，眼看着不行了，二师父四师父八师父十四师父都跪在床前等他示下由谁继任。这时老掌门突然想跟大家讲一讲做人的道理，他跟左掌门说，“老四啊，你去拿一根筷子来。”四师父拿了一根筷子跪在床前。“把它折断。”想我们四师父练功多年，折断一根筷子岂在区区话下，于是筷子应声而断。老掌门欣慰地笑了，“再拿四根筷子来。”四师父拿了四根筷子跪在床前。“把它们一起折断。”想我们四师父练功多年，折断四根筷子岂在区区话下，于是筷子应声而断，老掌门惊愕地愣了一会儿，“再拿四十根筷子来。。。”四师父拿了四十根筷子跪在床前。“把它们全折断！”想我们四师父练功多年，折断四十根筷子岂在区区话下，于是筷子们应声而断。老掌门激动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去拿四百根筷子来！”四师父又跑了一趟厨房，过了一会儿他跑回来说，“师父，对不起，厨房一时数不出这么多筷子来，我先拿两百根行不行？”老掌门歇斯底里地大喊，“折断！全折断！”想我们四师父练功多年，折断两百根筷子岂在区区话下，于是筷子们应声而断……老掌门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冷禅哪，你的武功练得太好了……”从此撒手人寰。。。

2. 承上，童虎老师一看见史昂就兴奋地变身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可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地度过了好几百年啊。在这几百年间，我们伟大的祖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民翻身做主，打倒了三座大山，打土豪分田地，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是中国人都来顶！这么多激动人心的时刻一幕幕上演，可是童虎老师一直都懒洋洋地打不起精神来装成老年痴呆享受五保户待遇。就算在他们工作单位，也发生了很多不可容忍的事情，童虎老师一直自欺欺人地说是对女神的试练没啥关系反正她也死不了。这种沉舟侧畔千帆过的麻木状态，直到史昂出现，突然荷尔蒙分泌失调，一跃而起从此病树前头万木春。不是很可疑吗？

3.  对了，我是要讲史昂的坏话，不是要讲童虎老师的坏话。还有一个坏话就是：史昂真的是黄金圣斗士吗？据车田老师反复强调说，任何两个黄金圣斗士之间的战斗毫无疑问都是千日之战。注意，这是区分黄金圣斗士和无数号称“具有黄金实力”的伪黄金圣斗士的重要分水岭。小鱼和迪斯为什么是黄金呢？因为他俩被小穆打得哇哇乱叫可还是能跑到冥界去打拉达这个白痴；米罗为什么是黄金呢？因为他被撒加打成画片还能谈笑风生；小艾为什么是黄金呢？因为他被沙加撒加一起打还能装疯卖傻；奥路菲和拉达为什么就不是黄金呢？因为前者被后者这个白痴一拳就打回了原形。关键的问题在于：一个黄金圣斗士绝对打不死一个黄金圣斗士，除非他自己找死，就像沙加那样，拉都拉不住，当然沙加也没有死，他很快就出现在冥界，和沙织小姐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好吧，总之就是在可以忍受的时间范围内，黄金圣斗士打不死黄金圣斗士，这就是所谓千日之战的科学描述。
有人会问：那这和不死小强定律有什么本质区别呢？在此回答一下，作为全书中两大基本原理，千日之战和不死小强定律是各自独立的，缺一不可的，不能互相推导的，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它们不仅包括不同的内涵，而且描述不同的外延。总之就是不同，就好像牛顿第一定律和第二定律完全不同一样，虽然看起来好像第二定律可以推出第一定律。扯远了，相信很多中学物理没认真学的读者已经睡着了，对不起。下面要讲的是如何从千日之战定律讲史昂的坏话。

从千日之战定律可以看出，一个黄金打不死另一个黄金。史昂被撒加轻松打死，所以史昂不是黄金。

提问一：为什么不是撒加不是黄金呢？回答：因为车田老师讲撒加是黄金，并且给出了多幅各角度撒加身着黄金圣衣的写真照片。虽然有理由相信撒加偷了加隆的圣衣，可是人也得能偷着啊。
提问二：史昂不也有过身着白羊圣衣的时刻吗？回答：那是背影！背影！背影是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的！难道不可以是分管武器的童虎老师暗杀了真正的白羊座战士，然后让AV女优史昂从此冒名顶替潜入圣域高管阶层吗？有人见过史昂身着白羊座黄金圣衣的生活照吗？
提问三：可是史昂不也和身为黄金的童虎老师以及小穆同学打得热火朝天吗？回答：这我就不说什么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顺便插播一条公益广告：听说圣域最近也在严查假打和赌球，欢迎大家监督举报，打假电话12315，前面加上希腊区号，听说有奖品发放，不知道是啥。跨界广告也没人给钱，插在这里完全是为了公平公正公开公什么公。谢谢。

很快就到了我们出发的日子。这天春光明媚蓝天万里，我们意气风发地前往恒山派。师兄弟几个依依不舍十里长亭演出很多佳话。只有大白仍然坚持不懈地抓着个草人儿卖力地戳着。大戴子好心地提醒他，“要是扎小人有用的话，二师兄早就半身不遂了……”我假装爽朗地笑了……宵小啊宵小。

这一路风景豪迈粗犷自不待言，与华山一味的险峻雄奇又不一样。刚进山西地面，我们就发现了一枚淫贼。“田伯光！”大有血气方刚地要冲上去行侠仗义，被大师兄及时拦住，“我说你激动个什么劲儿？你们下山是陪我笔试，谁让你抓淫贼了吗？你行侠仗义经过掌门批准了吗？上报封师叔备案了吗？什么都没有，谁都不知道，行了仗了也不算学分，还不是白瞎？”一番劝慰之后，大有终于明白了一点儿事理，他冷冷地冲着田伯光哼了一声，装作没有看见继续闷头喝茶。

大师兄倒是十分客气，作为师父的首席弟子，他在学习如何做人方面总是领先我们一筹。“田兄！”他惊喜地走上前去，“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江湖上最有影响力的抓淫贼委员会，每天会派发一个最专业的淫贼排行榜，只有榜上有名的淫贼抓到了才算是行侠仗义。这个排行榜竞争十分激烈，变化曲线振荡幅度之大，大概只有同样最有影响力的淫贼委员会发布的最专业的女侠排行榜可以与之媲美。不过考虑到后者实际上只是一个地下团体私自发行的地下刊物，上不得台面，所以还是抓淫贼委员会更为专业。田伯光在这个排行榜上，奇迹般地保持在前十位置长达数年，因此我们私下认为，他是一个非常有实力的淫贼。没想到的是，他真人看起来十分朴实憨厚。只见他脑袋上扎着一块羊肚毛巾，蹲在茶馆的长条凳上喝大碗儿茶。如果不是毛巾上用黑线绣着一个硕大的田字，我想我们是不会认出他来的……

田伯光憨笑了一声，回答道，“还不是恒山派招聘嘛……”

“什么？”师兄瞪圆了眼睛，“你也收到笔试通知了？”他不敢相信这个惊人的现实。

田伯光露出同样的表情，“这么说你也收到了？”

在黄土高原炽烈的春光下，他们俩人就这样目瞪口呆地凝视着对方，好像能擦出什么火花来似的……

这种时候就看出带我和大有出来的用处了。大有埋头苦喝了好几大碗不要钱的粗茶，擦了擦嘴，弱弱地问道，“你们说，恒山派为什么会招一个淫贼去笔试呢？”

大师兄咬牙切齿地冲田伯光喊，“我师弟问你话哪。”

田伯光继续仇恨地盯着大师兄，过了好久……好久……，实在累得够呛，才猛地坐到凳子上，“这件事说来话长……”

于是我就知道又到旁白上场的时候了。

原来，淫贼这一行，也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容易操作。在今天这个色情小说第一版印数就高达百万的年代，有志于成为淫贼的少年甚至比有志于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人还要多出一倍。淫贼业空前繁荣，空间发达，竞争空前激烈，行业淘汰率居高不下。每一个榜上有名的淫贼都过着惴惴不安的日子，也许第一天晚上上工之前还是一个数得着的淫贼，第二天早上下班一看最新的排行榜，已经名落孙山。每一天每一个淫贼都在失业的危机中惶惶不可终日。

“干我们这行的，青春饭啊……”田伯光长叹了一声，郁郁地捶着长条凳，“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为将来早做打算？总不能等着吊销了淫贼资格才想别的门路吧？”

“问题的关键是……”大师兄忍不住打断他的哀叹问道，“恒山派到底是怎么发给你，大名鼎鼎的田伯光，笔试通知的呢？”

“哪里哪里……”田伯光艰难地谦虚了一个瞬间，然后四顾无人，往前拉了拉凳子，向我们透露了一个秘密，“其实我现在不叫田伯光了，我叫王白小。”

“我靠！”我们同时骂了一句粗话，好在师父师娘小师妹一个都不在旁边。

王白小低声哀求我们，“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师兄盯着他头上的毛巾看了一会儿，仗义地一拍胸脯，“我哪能干那种事儿？”

这时大有突然开口道，“话说，王白小和英大白是什么关系？”